你倒是死利索点啊!
视线再次一黑,再亮起,还是这院子,还是那张写满怨毒的脸。赵薛脱口就喊:“我爱你!”
“爱你妈!”
……
臭娘们儿,你给我记着……
回头非让你彻底干净!
就这么来回折腾几十次,琴琴干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赵薛正纳闷:这次怎么没一刀砍我脑袋?
胸口猛地一疼。
低头一看……琴琴手里攥着他还在跳动的心脏,嘴角挂着冷笑:“怪了,你这心,居然不是黑的。”
“……你特……”
“疼吗?”
“……的小……”
“疼不疼?!”
“……碧池!”
死一遍,活过来;再死一遍,再睁眼……赵薛索性闭嘴,咬牙硬扛。疼是真疼,但忍忍就过去了,反正又死不了。
直到第一百零一次被撕碎心脏,他喘口气,依旧语气诚恳:“我爱你。”
“呵。”
琴琴抬手又要动手,赵薛却咧嘴一笑,慢悠悠道:“你还有亲人活着吧?”
那只抬起的手,顿住了。
赵薛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坦荡:“百善孝为先,听过没?”
“你……”
“别‘你’了。”他摊摊手,“你不让我爱你,那我就只好去爱他们了。”
……心里却飞快闪过念头:好,果然杀不死我。
至于疼?
巧了,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环顾四周,除了小院,四面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他盯着琴琴,忽然问:“你知道自己死了吧?”
“哼!”
“说话。”
他眯起眼,声音冷下来。琴琴咬着牙,一字一顿:“知道。而且……你也得求我。”
“魙境?”
“魙?”
“你现在在地府?”
“不知道。”
“行。”赵薛点点头,顺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琴琴身形,随口道:“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
“你想干啥!”她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赵薛歪歪脖子,笑:“你说呢?”
见她满脸抗拒,他摆摆手:“算了,不逗你了。把你知道的全倒出来,别耍滑头……不然,咱一家子,一个都不能少。”
“你你你……还是人吗!”
“巧了,我还真想试试不当人……当人多累啊,连只猫都不如!猫撒个娇、蹭蹭腿,饭来张口、躺平就睡。人呢?起早贪黑,提心吊胆,活成个笑话!”
赵薛语气平淡,手一挥:“别跟我讲道理。你刚杀我一百零一回,我才还了一次手,账清了。赶紧说你知道的,别逼我翻脸。”
女鬼琴琴死死盯着他,牙关咬得咯咯响:“你先发誓……不许动我家任何人!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行行行,发誓!快说!”
“你……”
她瞥见赵薛那副敷衍样,心头火起,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讲。
“哦……你是说,你突然清醒过来,就在这儿了?知道得原谅我才算完,至于魂飞魄散之后的事,全没印象,只记得自己一直飘着,还看见不少和我一样飘来飘去的人?”
赵薛听完,见她点头,眼神微沉:“那还不快点原谅我?再拖下去,可别怪我把你们一家‘接’得齐齐整整。”
“你……你怎幺这般无赖!”
“无赖?不,我只是怕死。”
夜。
赵薛猛地睁眼,抬手一试……双臂竟不疼了。他一把扯开绷带,怔住:伤口没了,皮肉光洁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早知你眼泪这么管用,刚才该多哭会儿!”
他活动两下胳膊,胀痛全消,心里啧了一声,又低头扫了眼系统界面……【诸界门·可开启】几个字静静浮着。
“算了,现在进去纯属送命。等拜了九叔为师,练出点真本事再说。”
他顺手把白布重新一圈圈缠好,朝门外扬声喊:“叫赵二虎来一趟!”
赵二虎是赵家下人,虽比寻常仆役体面些……他爹是管家……但终究是个下人。就像乞丐里头有个管碗筷的,那也是乞丐。原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向来是他跑腿办。
至于赵父赵母到底知不知情?大概率心知肚明。不过……那都是原主干的,与他何干?
“是,少爷!”
丫鬟脆生生应下。片刻后,“吱呀”一声门开,一个矮个子少年溜进来,尖下巴,小眼睛,精气神全写在脸上。
“少爷,您找我?”
“靠近些。”赵薛躺在床上,目光往门口一扫。
赵二虎立马会意,凑上前低头,耳朵竖得笔直。
“查查方琴家里还有谁。就是那个女鬼。看看她家里人,知不知道她害我的事,知不知道她勾搭我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半分:“要是真不知道……那就算了。要是知道……”
他抬眼,笑了笑:“听说附近镇子上,马匪最近闹得挺凶?”
“对,马匪……确实闹得凶。”
赵二虎瞳孔一缩,喉结滚了滚,腰弯得更低了,嗓音都软了三分。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脚步比来时轻了大半。
赵薛打了个哈欠,仰躺回去,手指无意识敲了敲床沿:
“嘴要是漏风……那就只能含泪送你全家团圆了。不对……你都进魙境了,你家人还得先散一次魂,才配跟你一块儿整整齐齐。”
狠不狠?他从没想过这问题。
他只认一条:危险少了没?命保住了没?日子还能不能安稳过?
一句话足矣……
天大地大,我命最大。
谁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命。
“睡觉!”
他抱起枕头,忽又坐起,起身取下墙上那柄作装饰用、实则开了刃的长剑,搁在床头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这才放心躺下,一觉沉沉。
次日,
七月初八,
清晨六点。
赵薛一睁眼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是身体自己记得时辰,像上辈子那样准。他顺手把枕边的剑放回原处,又懒洋洋朝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这大户人家的病号待遇,真不赖:撒尿有人托着膀子,擦脸有人拧好帕子,连漱口的茶都温得恰到好处。他盯着铜盆里晃动的水影,忍不住嘀咕一句:“啧,我这算不算……堕落了?”
几个丫鬟正低头摆弄毛巾、递温水,眉眼清秀,动作利落。他念头一闪:不算。
本来也没多“上进”过……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练剑、背药方、记星象这些事儿。洗漱完,他照旧躺回去,枕头还没焐热,赵母就推门进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赵薛抬眼扫了一眼,直接道:“娘,您留这儿就行,她们先出去吧。”
赵母微微颔首,丫鬟们退下,门轻轻合上。
“娘,伤好了。”
“胡说!你那伤口深得见骨,才几天?”赵母话没说完,眼睛就直了……赵薛一把扯开左臂绷带,底下皮肤平滑如初,连道浅痕都没留下。
“我梦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