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靠在墙角,手里拿着卷饼,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慢悠悠地来了句:
“警察来了,还不快跑,等着过年吗?”
这话跟个定身咒似的,混乱瞬间停了。
胖妇人转头一看,远处警灯闪烁,警笛声跟催命符一样越来越近。
她脸都白了,赶紧一把扯起还在地上踹刘然的丈夫,又冲着那几个拿棍棒的汉子喊:“跑!快跑!”几个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撒腿就往小巷子里钻。
陈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林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见”:
“林老师,我先撤了,这热闹咱就不凑了。”
说完,他冲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林瑾挥了挥手,趁着警车还没拐过街角,转身钻进人群。
警察到了现场,二话不说把刘然和林瑾一块儿带回了局子。那几个动手的壮汉也没跑掉,没过多久就被摁了回来。
一进审讯室,双方又吵成了一锅粥,唾沫星子横飞。
只有林瑾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吓人,像是陷进了什么回忆里拔不出来。
没过多久,一个负责看手机的警察突然吹了声口哨,冲着旁边的同事招手:“哟,这次撞大运了!这小子身上还背着事儿呢,看这个——”
“真是条大鱼啊。”另一个警察凑过去一看,眉头都挑起来了。
屏幕上全是刘然和那几个工人的聊天记录,什么“翻新机”、“换屏”、“组装”聊得热火朝天。
“刘然,解释一下吧,这又是怎么回事?”警察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语气冷了几分。
刘然看着屏幕,彻底死心了。
这次别说女朋友了,估计连自由都得搭进去,搞不好还得把牢底坐穿。
绝望变成了怒火,他越想越气,眼珠子瞬间红得吓人,歇斯底里地吼道:“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来闹,我会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你女儿,谁让她自己犯贱勾引我的!”
林瑾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离那个恶心的男人越远越好。
走在冷风里,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的那些温存,想起当初满怀憧憬和他一起来到宁市的日子,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了下来,混着夜风,凉得刺骨。
陈初晃进教室的时候,谢景禾还在趴在桌子上。
主打一个“能趴着绝不坐着,能躺着绝不趴着”的养生哲学,仿佛桌子才是真正的归宿。
陈初顺手把卷饼往面前一递,谢景禾也没抬头,迷迷糊糊地伸手接了过去。
把卷饼递给谢景禾后,就往后排走去。
就听见后排“情报贩子”林志成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哥们儿吹牛逼。
“哎哎哎,大新闻!听说了没?西边路口刚才炸锅了,直接上演全武行,群殴啊!”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一脸“你out了”的表情:“什么群殴啊,消息太滞后了吧?我听说那是单方面碾压,好几个人围殴一个。”
“扯淡,我听说是因为喝多了发酒疯,把路边豪车给砸了,那是寻衅滋事。”
“拉倒吧,我这有实锤,有图有真相。”
说话的是吴齐,这小子一边嘚瑟一边掏出了手机。
讲真,2015年的手机像素,那画质简直感人肺腑,全是噪点,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完全没法跟后世动不动一亿像素、连毛孔都能数清楚的变态镜头比。
几个人脑袋凑一块儿,对着那几张糊成ppt的照片指指点点。
“你看你看,这明明就是几个人按着一个打嘛!”
照片拍得确实远,而且抖动严重,根本看不清脸。
不过陈初用神识一扫,心里就有数了。
照片里确实没拍到林瑾,但有一张模糊的边角料里,正好扫到了陈初。
只是那会儿他是个“路人甲”的状态,加上画质太渣,这群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打酱油的吃瓜群众。
陈初瞥了一眼,心里毫无波澜。
没事,糊成那样,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就算认出来也无所谓,他只是个路过的围观群众。
几个人又在哪里讨论起来了原因,
“肯定是那男的调戏人女朋友,被堵了!”林志成拍板。
郑文立马反驳:“拉倒,我听说是尿人家车上了才挨揍。”
一会七八个版本就出来了。
这件“西门斗殴事件”的传播速度之快,一会的功夫,全班都知道了。
各种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在群聊里疯狂刷屏,每个人都试图在这一堆乱码般的谣言里拼凑出所谓的“真相”,仿佛自己就是福尔摩斯转世。
然而,跟还在靠“听说”、“好像”、“我二大爷的邻居”这种原始渠道获取信息的八班同学相比,温宁的“网上冲浪”效率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那台粉色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批阅奏折。
作为学校贴吧的小吧主,外加三个本地八卦群的管理员,温宁掌握的信息渠道那是相当野路子且高效。
她点开一张刚刚有人在群里甩出来的、画质糊得像打了马赛克的动图。
动图里,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人推搡,而在那群人几米开外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手里似乎还提着个什么东西,对旁边的全武行视若无睹。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温宁眯起眼睛,两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地捏合、放大。
讲真,这照片糊得简直像打了八层马赛克,全是噪点,感人肺腑的画质让人怀疑是不是座机拍的。
但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还是暴露了不少信息——站姿极度松弛,单手插兜。
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在等公交的大爷。
有点眼熟啊。
温宁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脑子里的cpU开始飞速运转,开始翻阅那本的“花名册”。
她手里带三个班,二班、六班、八班,加起来一百多号人,记性再好也得过一遍筛子。
二班?不对。
二班那帮猴崽子她熟得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绝对没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范儿。
六班?她在脑子里把六班后排那几个刺头的脸过了一遍,也排除了。
六班那几个虽然也混,但没这种往人群里一站就自动开启“隐身模式”的气质。
那就只剩八班了。
温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开始在大脑里重建八班的座位表。
后排,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王之故乡”……旁边坐的是林志成那个大喇叭,旁边是……
她忽然停住了,把手机又举近了几分,眼神聚焦。
哦,是他。
陈初。
温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上周交上来的周记。
字写得那是相当漂亮,铁画银钩的,但内容短得令人发指。
通篇几百个字,总结起来就一句废话:本周一切正常,无特殊心路历程。
温宁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对上了。
下午西餐厅门口那场全武行闹得沸沸扬扬,连警车都出动了,据说有人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而她班上这个平时看着人畜无害、沉稳内敛的男生,竟然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风暴中心。
不仅在现场,还留下了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打卡照。
“有点意思。”
温宁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