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记闷棍来得毫无征兆,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瞧见,只听得耳边“呼”的一声厉响,紧接着右臂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瞬间炸裂开来。
没过多久,他杀猪般的惨叫声便引来了巷口几个看热闹的路人。
有人探头往里一瞧,只见地上横躺着个圆滚滚的胖子,整条胳膊肿得老高,吓得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张恒疼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快叫救护车,我的手……好像断了……”话音未落,眼前猛地一黑,直接痛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划破了街道的宁静,护士们七手八脚将他抬上担架时,那条胳膊已经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青紫一片。
而此时的陈初,早已闲庭信步般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沿着街边往回踱步,脸上虽无甚表情,脚下的步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亲手抡棍子打断骨头的触感,远比施展什么法术都要来得真实痛快。
这种程度的伤,没个三五个月好不了,足够张恒躺在病床上,慢慢琢磨今天这顿打到底是谁赏的了。
张恒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整条右臂仿佛已经离家出走,残留的痛感就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搅碎了三轮,又被铁锤狠狠夯了八百遍。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惨白刺眼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醒了?”
身旁传来护士毫无波澜的声音,她正低头给他换吊瓶,“粉碎性骨折,手法复位失败,刚做完手术打了钢板。
小伙子,打架归打架,别拿自己的胳膊开玩笑啊。”
张恒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下意识地想动动右手,结果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唰地一下又湿透了后背。
“路人报的警,警察刚做完笔录走了。”护士熟练地调好输液速度,头也不抬地说道,“说是你在巷子里被人袭击了。
警察问你记得凶手长什么样吗?”
张恒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长什么样?
他要是知道长什么样,至于躺在这儿怀疑人生吗?
傍晚时分,陈初回到平房。
巷子里飘着谁家炒菜的香味,混合着煤球炉子特有的烟火气。
远远就看见谢景禾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捧着手机,手指戳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指尖战役。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是陈初,立刻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站了起来,长舒一口气:“陈初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会儿我就要被系统判定为挂机送人头了……啊不是,我是说,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呢。”
谢景禾把手机揣兜里,站在门口等他放东西,眼神飘忽,试图掩饰刚才被抓包的尴尬:“你下午干嘛去了?
去那么久,该不会是去拯救世界了吧?”
“办了点事。”陈初把钥匙拔出来,推开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着点灰的裤腿上扫过,“清理了一下垃圾。
倒是你,坐门口打了一下午游戏?我看你手指头都快戳出火星子了。”
“没有!我就……我就打了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谢景禾被说中,耳根有点红,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这叫战术性休息,懂不懂?
刚才那波要是输了,我这一天的好心情就全毁了。
而且我这是在锻炼手速,以后……以后万一有用呢。”
.....
去上晚自习的路上,陈初蹬着车,谢景禾侧坐在后座。
陈初骑得稳,不管她在后面怎么晃,车把都不带歪的。她盯着陈初的后背,莫名觉得踏实,好像前面不管出什么事,这人都会挡在她前面。
这念头刚冒出来,谢景禾就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口。她可是谢景禾,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保护了?
“陈初,明天换我骑车带你。”她拍了拍胸口,口气不小。
“别了吧,刘姨说你压根不会骑车。”
谢景禾整个人一僵。完了,她妈什么时候把她卖了?她在陈初心里的形象岂不是直接塌了?不行,今晚回去非得跟她妈好好谈谈,让她别什么都往外抖。
“她说错了,”谢景禾面不改色地开始往回找补,“我只是不会骑电瓶车,自行车我会。不信你下来,我现在骑给你看。”
“真的假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会骑自行车不会骑电瓶车的。”陈初语气夸张,摆明了不信。
“那当然,我比较特殊。”
谢景禾下巴一扬:“我自行车骑得可快了,会漂移,还会大撒把——大撒把你懂吧,两只手全松开,光靠腰就能拐弯。”
她越说越顺,到最后自己都差点信了。
陈初在前面听得头疼:“行,那你下来试试。”
后座安静了两秒。
然后谢景禾用一个极其正当的理由把这事翻了篇:“今天腿不太舒服,改天再给你表演。”
晚自习前的教室闹哄哄的,聊天的、趴在桌上补觉的,干什么的都有。
陈初和谢景禾前后脚迈进教室。
谢景禾抱着书包往第一排的“学霸专区”走去,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只归巢的雀儿。
陈初则径直穿过过道,走向教室后排。
刚坐下,旁边的林志成就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屏幕上游戏已经加载好了,嘴里急急慌慌地招呼:“陈初你来你来,跟我组一局,吴齐和郑文太菜了,我跟他们连跪三把,实在带不动。”
后排的吴齐探过头来,一脸不服气:“怎么就我菜了?刚才那把你送得比我还多!”
郑文也凑过来,拿手指戳了戳林志成的后脑勺:“就是,你自己崩成那样,还好意思说我们。
我们仨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不了,一会儿该上课了。今天晚上是班会,班主任要来的,你不怕手机被收?”
陈初把书包放好,往椅背上一靠,“二中查手机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年级主任,姓燕的,天天在走廊上转悠,眼睛就盯着谁在玩手机。
听说他三年收了一千多台,平均一天一台。而且手机收上去容易,想要回来难——要么你成绩特别好去求他,要么就等学期结束吧。”
林志成脸上的兴奋劲儿垮了一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手机往桌洞里一塞。
“算了,你说得对,听说燕主任那双眼睛跟鹰似的。为打把游戏搭进去一部手机,不值当。”
他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等周末去网吧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