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里
手下的人站了一排,个个垂着头,呼吸都放轻了。
正在给宫煜拆纱布的医生,更是如履薄冰
他半蹲在沙发前面,手里捏着纱布卷,额头上渗了一层细密的汗
刚换上的纱布又被血洇透了一小片,深红色的痕迹沿着纱布边缘慢慢慢慢渗透
宫煜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纱布底下的伤口正在被他的力道持续挤压,血一直往外流
医生几次想开口劝他把手松开,话到嘴边又被那张阴沉的脸堵了回去
他只能为难地偏过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几个人,希望谁能递个台阶过来。
霍桑站在旁边,跟了宫煜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旁人开口只会火上浇油,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他往前迈了半步,轻声劝导:“先生,早一天养好伤,才能更快一天见到景小姐。”
这话落下的时候,宫煜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医生如释重负,赶紧低头把旧的纱布拆下来,动作又轻又快,重新上药、重新包扎,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的。
霍桑见他总算能听进话了,壮着胆子又往下说
“先生,您的伤恐怕还要养几日。要不要趁着这几天先在酒店休息,等好一些,再去找景小姐也不迟?”
宫煜的眉心微拧,没有犹豫:“不用。”
他把那只重新包好的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迟则生变。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没有几天。”
“尽早把她带走,晚一分,就多一重变数。”
霍桑看着他脸上那层已经不容商量的坚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如今那位已经是先生的逆鳞,碰不得,也劝不动。
此次出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不惜代价把人带走。
可说的简单,那位背后的组织不是好惹的。
从A国到永夜城这一趟,先是遭遇刺杀,又是暗算,尽管他们有所防范,先生还是受了伤。
那些刺杀说不定只是那个组织的开胃小菜,真正的警告还在后头。
霍桑在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只要保住先生,其他的先随他去吧。
他的目光扫到宫煜那只包扎好的手,忽然又想起方才机场外那副画面
景小姐仰着头跟那个男人说话,两个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和笑意,像一道无声的墙,把旁人隔在外面。
宫煜的心像是无数蚂蚁爬过,不是滋味
霍桑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景小姐和谢二爷基本不离开,我们的人没有下手的机会,想约景小姐出来不是易事。”
宫煜看着旁边的花架上,伸手从上面抽了一支花出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我记得,冉冉有个父亲,也在永夜城。”
霍桑早就做过精密的调查,闻言点头
“嗯。景晟川先生和景小姐确实是父女关系,但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景小姐五岁就去了港城,成年后又去A国留学,也是去年回国后才见过几面,商量的都是和赤夜盟联姻的事宜。”
宫煜把花放在掌心转了一圈,眼眸深沉:“有亲缘关系,但感情不深厚”
“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霍桑看着他:“先生是想从他那里入手?”
宫煜把花丢在地上,转身往窗边走:“联系景晟川,明天见面。理由是谈谈景泰的合作。”
霍桑应声:“明白。”
………………
枫丹白露
景昭冉把围裙套在谢辞渊脖子上,绕到他背后系了个蝴蝶结,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歪了歪头
依然不太信任的试探:“老公,你真的可以吗?”
谢辞渊把她抱起来放到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上,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吧台边缘
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老公没有不行的。等着吃就行。”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还特意停下来把推拉门合上了,怕油烟飘出来。
张姨从旁边凑过来,一只手攥着围裙角:“太太,二爷他真的可以吗?”
景昭冉摆摆手,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手机点开了屏幕:“放心吧张姨,他心里有数”
她拍了拍张姨的肩,“正好,今天给你放个假,休息一下,啊。”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景昭冉和张姨同时哆嗦了一下。
张姨咽了口水:“二爷他……”
景昭冉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试探着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公?”
厨房里传出两声咳嗽。
她又问了一句:“老公你还好吗?”
谢辞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尴尬的轻咳:“嗯。没事。你和张姨离远一点。”
景昭冉和张姨对视了一眼。
张姨干笑了一声:“太太,您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万一先生真把厨房炸了,她得第一时间扑过去灭火。
景昭冉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姨,辛苦你了。保重,我先撤了。”
她说完就溜了,步子利落,好不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