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肌肉绷紧的瞬间,真武法相表面的三色纹路顺着筋骨缓缓流转。
青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真空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凉得刺骨。
心念一动,神经超载,启动。
嗡——
滚烫的血液顺着血管炸开,往大脑里狠狠一冲。
再睁眼时,整个世界都沉进了凝固的灰色胶质里,慢得发滞。
浮尘停在半空,粒粒分明,连尘粒边缘的灰光都看得清。
宿傩正要拍动不义游戏的手掌悬在半空,指节弯曲的轨迹慢得像在胶水里划。
挂着的血珠凝在空气里,圆滚滚地坠了半天,还悬在下巴尖上,连血珠拉长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青霄站在原地,玄黑法相立在灰扑扑的天地间,像一尊从混沌里走出来的神,俯瞰着被放慢了的世间。
这种近乎时停的掌控感,麻酥酥地顺着脊梁往上爬。
享受,太享受了。
不过……先把宿傩打掉了再说。
念头落定的刹那,垫步接滑步,脚底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没有空气阻力,没有空间阻碍,真武法相带着他的身形一闪,人已经窜到宿傩面前。
前手刺拳虚晃面门,拳锋带起细碎的黑色闪电纹路。
指虎表面细密的年轮纹路,在黑闪的刺激下和甲胄上流转的三色星河纹路丝丝交缠。
沿着指节往手腕、小臂蔓延,像活过来的血管,顺着脉搏轻轻起伏。
青霄清晰地感知到了 —— 犀渠在苏醒。
不是咒具受咒力催动的震颤,是一种近乎呼吸的、活着的脉动。
像是沉眠了数十年的器灵,终于等来了能与它完全同频的躯壳,顺着真武法相的经脉,一点点苏醒过来。
假想质量的机制不再需要刻意注入咒力,肉身之力、领域之力、咒力三者天然拧成一股,顺着骨节源源不断地灌进犀渠。
重量在无声地攀升。
一吨、五吨、十吨……
沉甸甸的质量沉在双掌之间,却又如臂使指,浑然一体。
它不再是戴在手上的兵器,是真武法相天生的骨爪,是他拳锋上最沉、最锋的刃。
法相的三色光纹顺着拳锋缠上去,空间跟着微微一扭,拧出细碎的空间裂纹。
宿傩瞳孔猛地一缩,刚要偏头格挡,后手直拳已经顺势轰出。
咚!
拳锋先于拳头撑开细密的墨色光纹,三色纹路在拳心炸开,空间跟着扭曲塌陷。
结结实实砸在锁骨正中间。
脆响顺着胳膊骨缝传上来,咔嚓一声,锁骨硬生生往下塌了半寸,断骨茬直接戳破皮肉,混着血珠溅出来。
宿傩肩膀猛地往下一垮,整个人往侧方踉跄半步,喉结里滚出一声闷哼,牙床都渗出血来。
“力道的缺点很多!但是打在你身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霄沉腰拧胯,重心往前压,第二拳跟着碾进去,砸在腹间血铠上。
咔嚓——
血铠从接触点层层崩碎,像烧红的瓷壳遇水炸裂。
拳力往里钻了半寸,震得宿傩腹腔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血沫顺着喉咙往上涌。
青霄不给他喘息的空隙,左摆拳扫过侧脸,拳风带起一串血珠,啪地砸在侧脸上,半张脸的皮肉都跟着凹陷下去。
右勾拳紧跟着抄起,奔着下颌去。
咚!
黑闪从拳锋炸开,蛛网似的墨色裂纹瞬间爬满下颌,三色光纹顺着裂纹往里钻。
宿傩整个人被打得往上一仰头,后槽牙跟着崩碎两颗,混着血从嘴角喷出来,双眼翻白。
一拳接一拳,密得像雨点。
玄黑的法相在灰里闪,每一拳都带着黑闪与三色纹路,砸在血铠上炸开一圈圈光浪。
脑子里的思考越来越少,没有五条悟,没有夏油杰,没有硝子,没有伏黑惠。
没有高专,没有咒术界,没有责任,没有守护。
那些身份、名头、要扛的事、要护的人,随着黑闪的震颤,一拳一拳,全震散了,顺着风飘走了。
到后来,什么都不剩。
只剩下拳头,只有黑闪,只有宿傩,只有战斗。
他从来没这么专注过。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次黑闪都比上一次更亮,法相的三色纹路也跟着每一拳更深一分。
增益顺着骨头缝往里渗,一层层固化进肉身,砸实一分,就强一分。
青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爽!太爽了!
缺氧的窒息感很快翻上来,像往肺里灌满了烧红的沙。
神经超载的副作用一下下扎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手臂肌肉在尖叫,指节发麻,可真武法相稳稳撑着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疼、累、喘不上气、脑子发晕。
但他甘之如饴。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没有压力。
只有拳锋砸实的触感,只有黑闪炸开的震颤,只有对面身体的震动。
只有战斗、只有变强、只有他和宿傩。
这是他这辈子最纯粹、最爽的一场战斗。
宿傩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半边脸血肉模糊,左臂白骨戳破皮肉露出来,白茬沾着血沫,碎肉挂在骨头上晃。
每挨一拳,全身骨头都发出细碎的呻吟,像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地震里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再这么下去,不用对方出杀招,自己先被活活捶死。
既然规则拼不过,数值拼不过,那就赌上一切!
他在识海里嘶吼,对着魔虚罗,对着术式,对着自己的一切。
以我永弃赤血操术为代价——血铠强度提高!
以魔虚罗永久沉寂为代价——解析速度提高!
以今后使用堆叠都要结印咏唱咒词为代价——换取术式堆叠的加快!
所有无用的术式全部贷掉!换来防御和咒力!
...
他把百解的叠层思路翻过来用在防御上。
一层碎了还有一层,一层消了还有下一层,像往决口的堤坝上堆沙袋,堆了一层又一层。
三层、五层、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强化后的血铠泛着妖异的暗红,一层叠着一层,厚得像铜墙铁壁。
咔嚓咔嚓——
拳锋砸在上面,血铠一层接一层崩碎,护体咒力一波接一波溃散。
血从眼角、鼻孔、嘴角一起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暗沉沉的花,视线都被血糊住了,眼前一片红。
千年以来,还从来没人把他逼到这份上。
被一个后辈压在拳锋下碾,连还手的空隙都没有,像碾虫子一样碾着他。
心底的高傲像被针扎破的气囊,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宿傩声音沙哑又刺耳,满满的嘲讽,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真是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啊!古月青霄!”
青霄淡笑不语,只是一味的黑闪。
每一拳砸下去,阻力都在涨。
一开始像砸进软肉里,后来像砸在熟皮上,再后来,像砸一层又一层的冷铁,越往里越硬。
他反而更兴奋了。
底牌尽出了是吧?贷掉自己的一切了是吧?
那就陪我战到最后吧,宿傩!
不要让我失望啊!
双拳齐出,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拳风撕开空气,黑闪在双拳上同时炸开,像两柄浸了墨的短刀。
拳头上力道再涨,黑闪的光纹越来越亮,犀渠的假想质量再往上拔。
法相的三色纹路顺着手臂往拳头上涌,像在磨一把烧红的刀,一下下往壳上凿。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砸得宿傩浑身一颤,每一下都砸得血雾从口鼻里喷出来。
黑闪的墨色纹路顺着拳锋往外蔓延,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烧得滋滋响,三色光纹跟着扩散,所过之处,碎石无声化为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