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斩击。
斩击硬生生钻进去一尺，三色壁垒向内凹陷了小小的一块。
宿傩四只手开始微微发抖，咒力狂涌而出。
青霄清晰感受到压力涨了一截，领域收缩到三十米。
规则密度翻了一倍，消解力更集中地撞在斩击上。
第二十层。
斩击顶着三色规则往里钻了半丈，领域壁的凹陷越来越明显。
宿傩嘴角的血越渗越多，视野边缘开始发花，魔虚罗的法轮转得越来越快，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青霄把领域收缩到十米，线条几乎遮蔽了他的身形。
第八十层。
斩击轰在领域壁上的声音，已经像重锤砸在铁砧上。
宿傩四只手同时结印，咒力像开闸的洪水往掌心灌。
血从眼角、鼻孔、嘴角一起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全屏本能行事，青霄感受到压力陡增，三色线条在剧烈震荡
青霄把领域收得更紧，几乎贴在身体半尺之外，咒力被压缩得近乎凝固成实质。
他能感觉到那个临界点，就在眼前了。
第一百层。
宿傩四只手同时举过头顶。
魔虚罗的法轮骤然卡到极致，发出一声近乎碎裂的尖鸣。
海量咒力朝着掌心疯狂坍缩，暗红的光芒溢出，越来越盛，把整片废墟都映成了浸透血的颜色。
空气被咒力压得扭曲、凝滞，连风都被钉在了半空，飞尘悬在光里，一动不动。
这是他与魔虚罗能堆到的极限。
是纯粹到极致的、不掺任何机制的数值重量。
“百解！”
他低吼一声，音波震得脚下的碎石簌簌炸开。
巨斩破空而出。
一百层细密的斩纹，每一层都在震颤，都在往刃口汇聚重量。
所过之处，空间被压出层层褶皱，风声被撕得稀碎，只剩低频的嗡鸣，顺着地面往四面八方碾开。
巨斩劈在三色领域上的瞬间，刺耳的撕裂声炸开。
三色规则像被硬生生撕开的布匹，裂出一道狭长的豁口。
百层堆叠的重量太过强横，哪怕去巧存真的消解力拼到极致，也没能磨掉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势。
巨斩长驱直入，余波像刀一样扫过青霄的胸口。
皮肉翻开，深可见骨，鲜血瞬间飙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花。
青霄身体往后微微一仰，下颌线绷紧，可眼底的光却愈发明亮。
不是痛、是亢奋。
是终于摸到临界点的、通体舒畅的亢奋。
宿傩站在废墟断楼上，看着那道被撕开的领域裂缝，看着青霄胸口翻卷的血肉，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撑了这么久，还不是被劈开了。
“魔虚罗很厉害吧？”
青霄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
血还在涌，可伤口边缘已经有三色纹路在疯狂蠕动，像活过来的根须，往中心疯狂生长。
他笑了。
是那种眼睛亮得像烧起来的、释然又疯狂、纯粹的笑。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清清楚楚传到宿傩耳朵里。
像在和老友闲谈，又像在对着天地宣告。
“从我会展开领域的第一天就在想了。
去巧存真可以收放大小。
那如果…… 极致收缩呢？
收缩到贴着皮肤，收缩到没有边界，收缩到——领域和肉身，彻底融为一体。”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场无声的仪式，自领域最深处开始。
原本还在震荡的三色壁垒，忽然停止了反抗。
不是溃散。
是坍缩。
从最外围的灰浪开始，像退潮般向内狂收，铺在地面的三色线条从四面八方抽离。
顺着空气、顺着碎石、顺着一切有形无形的介质，朝着中心的身影汇聚。
万流归宗！
千千万万道规则丝线，从天地间抽离，带着呼啸的风声，尽皆归于一具肉身当中！
青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三色线条从他的脚踝缠上来，顺着小腿爬过膝盖，沿着腰腹往上蔓延，穿过胸口，攀上肩颈，裹住手臂。
线条在皮肤下游走，在筋骨间沉淀，原本向外铺展的领域之力，此刻一寸寸往血肉里收。
黑为骨，灰为脉，白为气。
三色在他身上交织、凝练、固化。
肩甲先从肩头浮起来，厚重、宽硕，带着上古甲胄的庄严。
胸甲顺着肌肉线条缓缓贴合，每一道棱都对应着筋骨的走向，严丝合缝。
腰甲收在肋下，利落如锋。
四肢的甲片层层叠叠扣合，连指节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指虎犀渠与护手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最后，头盔从额前缓缓覆下，哑光的玄黑遮住大半张脸。
眼底没有暴戾，没有亢奋。
只有平静。
像俯瞰众生的、神的平静。
领域彻底消失了。
不 —— 是领域彻底成了他本身。
不再有边界，不再有范围。
他站在哪里，领域就在哪里。
他就是领域，领域就是他。
去巧求真，去巧求真，可青霄所求的“真”到底在哪里？
这一刻，青霄有了答案。
真武法相。
“真是多亏了你啊，宿傩。
现在，我领悟了领域的核心！”
青霄微微躬身致谢，声音从甲胄里传出来，认认真真。
像一个浸淫武道数十年的求道者，对着陪自己撞破最后一层瓶颈的对手，道了一声最郑重的多谢指教。
他站在废墟中央，周身半尺之内，空气都被消解成了真空。
尘土飘到近前便无声无息地化掉，连光线都在他身侧微微弯折。
玄黑色的法相立在灰色的天地间，像一尊从混沌里走出来的神。
整片废墟的风，都在他站定时，往两边轻轻分开。
宿傩脸上的嘲讽，一点点僵住了。
他听不懂。
这一刀又不是劈他小脑上了，这家伙怎么疯了？
什么领域收缩，什么融为一体，什么多亏了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详的预感顺着后颈往上爬，他眉头狠狠一蹙，四只手再次同时高举。
咒力比刚才更狂、更猛，魔虚罗的法轮再次转动，第二记百层百解，带着比刚才更沉的重量，轰然劈出！
暗红斩击再次横亘天际，直劈而来。
没有轰鸣。
没有震荡。
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刃口撞在真武法相胸口的瞬间，像烧红的铁扎进了深海，像泥牛沉入了无底渊。
最外层的暗红先褪色，然后是斧面上的百层斩纹，一层接一层，从刃口开始崩解、消融、化为飞灰。
百层堆叠的咒力重量，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就这么…… 化了？
宿傩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怎么可能？！
这可是百层叠加的百解！
是连空间都能劈开的纯粹重量！
怎么可能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震惊混着荒谬感狠狠砸下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千年诅咒之王的骄傲不容他认输，他咬着后槽牙，硬邦邦挤出一句：
“装神弄鬼！”
青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法相表面的三色纹路轻轻流转了一圈，便恢复了平静。
万法消融，百无禁忌。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在原地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贴身的领域消解了所有空气阻力，每一分肌肉的力量都百分百转化为速度，转化为压迫感。
空间在他脚下轻轻震颤，碎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