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不是想杀光所有非术师?”
这下换夏油杰愣住了。
他盯着青霄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人,随即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的吐槽:
“我又不是疯子,杀光非术师?别闹了,那天你都跟我说清楚了,我也想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进他眼底,清晰得很,往日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梦想的憧憬:
“我要杀的,从来都是作恶的人。
这些人少一个,世间的恶意就少一分,咒灵也就少一分。”
“你那天跟我说得很清楚,我以为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空气静了几秒。
青霄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原作里的剧情和眼前夏油杰的脸反复交叠,最后慢慢错开。
他闹了个大乌龙。
他抱着 “要阻止挚友黑化” 的念头提心吊胆了一路,甚至做好了决裂的准备,结果人家根本没想走那条极端的路。
更讽刺的是,他还在为 “没抢在前面动手” 自责,觉得是自己害杰跨了线。
可对杰而言,这根本不是 “跨线”,是他们早就达成共识的事。
荒谬,可笑,又莫名的松了口气。
压在心头的巨石忽然就碎了一半,堵得发慌的胸口也顺了气。
青霄叹了口气,手指烦躁地蹭了蹭眉骨:
“先不说这个。你这次杀了这么多人,回高专怎么交代?”
夏油杰闻言,很轻地点了下头,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嗯,我不会回去了。”
“所有罪责我会一力承担。” 他抬眼看向青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人都是我杀的,和你没关系。你照常回高专,就当…… 没见过我。”
青霄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说 “要担一起担”,夏油杰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青霄脸上,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你还有硝子,别辜负她。”
一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巧巧扎在了青霄的软肋上。
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住,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硝子。
那些细碎的、温热的、还没说破的心思,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如果孤身一人可以陪夏油疯,可以一起沾血,可以扛下恶名,可他还有硝子。
夏油一句话,就掐准了他所有的顾虑。
青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里骂了句 “靠”,骂夏油看得准,也骂自己没出息,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下头。
他没答应 “和你撇清关系”,也没说 “我会跟你一起扛”。
只是点头,像默认了这个安排,又像把所有的愧疚和无力都咽回了肚子里。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样子,眉梢动了动:
“先把孩子安顿好。剩下的事,下山再说。”
没过多久,两人回到废弃木屋。
夏油杰推门进去时,美美子和菜菜子正缩在墙角的干草堆里,听见动静怯生生地抬头,看见是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夏油杰放轻脚步走过去,再次蹲下身,对着两个女孩伸出手,眼底的寒意早已散去,只剩温柔:
“走吧,哥哥带你们离开这里,以后没人再欺负你们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先后把手搭了过来。夏油杰微微用力,把她们抱了起来,一左一右坐在臂弯里。
他力气不算小,可抱着两个瘦得脱形的孩子,还是觉得沉得厉害。
那是两条本该鲜活的生命,被愚昧和恶意磋磨得只剩一把骨头。
青霄拎起地上的背包,走在前面开路。
路过夏油杰身边时,他瞥了眼对方怀里安静的孩子,又瞥了眼他紧抿的唇角,低声说:
“接下来去哪?”
“先往南走,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她们安顿好。”
夏油杰抱着孩子往前走,目光落在前路的夜色里,“剩下的事,慢慢再说。”
青霄 “嗯” 了一声,没再多问。
山路不好走,他走在外侧,顺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出了山坳,远处的县道隐约能看见轮廓。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比之前的震动更久,像是连着发了好几条。
青霄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五条悟的消息,时间从半夜到凌晨,一条接一条:
“人呢?任务完事没?”
“老子明天就回高专了啊,你俩别磨磨蹭蹭。”
“居酒屋订好了,靠窗的位置,玉子烧我都提前跟老板说了加双倍。”
“喂喂喂,人呢?不会被咒灵绊住了吧?用不用本天才过去救场?”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句话:
“一个都不能少啊,说好的。”
青霄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按在回复框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他抬眼,看向夏油杰的背影。
晨光熹微里,那人抱着两个孩子,走得很稳,胸口的口袋微微凸起,是那枚还没送出去的、给悟的御守。
三枚御守,三场约定,四个人的期待,最终还是落了空。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没回复。
“对不起了,悟。
是我们太自私了。”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藏在风里。
抱歉啊,硝子。
抹茶咖啡,得欠一阵子了。
……等把美美子和菜菜子哄睡在里屋,夏油杰轻手轻脚掩上纸门,走到檐廊时,青霄正靠在木柱子上喝麦茶。
罐装麦茶是傍晚路过便利店买的,冰碴子还没化完,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指节往下淌。
听见脚步声,青霄眼皮都没抬,抬手扔过去另一罐。
夏油杰伸手接住,在他身边坐下,木质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虫鸣稀稀拉拉,月光铺在石板地上,白蒙蒙一片,像铺了层薄霜。
两人沉默地喝了半罐,夏油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先开了口:
“硝子和悟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青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狠狠挠了把后脑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头疼” 两个字。
他就怕提这个。
想想都觉得脑壳发涨。
“啧,别提了。” 青霄灌了口麦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没压下心头的烦躁:
“一想到要跟这俩人掰扯,我就觉得比打十个特级咒灵还累。”
夏油杰侧头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歉意。
说到底是自己的事,把青霄拖下了水,还要让他回头去面对硝子和悟的质问。
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实在不行,我可以 ——”
“打住。”
话没说完就被青霄硬生生打断。
他偏过头看夏油杰,眉头还皱着,语气却很笃定:
“你别回去,实在不行我让他们出高专来找你,”
说着青霄斜了夏油杰一眼,语气里掺了点拆台的调侃,半点面子都不给:
“说真的,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自己不想回去面对他们,才把这烂摊子全甩给我。
合着恶人我来做,你在这当温柔好哥哥是吧?”
夏油杰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没辩解。
他确实是存了逃避的念头。
亲口站在悟和硝子面前,说出自己的选择,看着他们眼里的错愕、失望,光是想想都觉得沉得慌。
倒不如让青霄回去,话不用说得太透,彼此都留几分余地,总好过当面把最后那点情分扯得稀碎。
青霄撇了撇嘴,也没真揪着这点不放。
他转回头看向院子里蒙着霜似的月光,灌完最后一口麦茶,把空易拉罐捏得咔哒一声变了形,装出满不在乎的腔调:
“行了,知道你难办。走一步看一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