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顺着血管往上涌,几乎要扯动嘴角。
他猛地垂着眼,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用钝痛感压下上扬的唇角,后槽牙轻轻咬住,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不行,现在还不能笑。
他故意往前迈了一步,侧身躲过一记横挥的泥臂,右拳随手砸在冲过来的泥分身上。
完全没用力,拳锋撞在泥身上只溅起几片泥屑,看着倒像是拼尽全力也破不了防。
“有点麻烦,扎根太深,泥身打烂了还能续上。”
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得像真的遇上了硬茬。
戏需慢慢演,心急则不像!
余光里,灰原急得脸都白了。
剩余的 “戏码” 还得再撑一会儿。
他低下头,抬手假装蹭掉脸上的泥点,实则挡住不受控制微微抽动的脸颊,视线余光死死黏住灰原的动作。
对方正绕着咒灵跑圈,试图重新布锚,却被土刺逼得连连后退,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
胸腔里攒着的笑意快要炸开,连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赶紧侧身躲过一根土刺,借着闪避的动作调整呼吸,把颤意压成 “吃力的喘息”。
“不行,还不能笑,要忍住!”
灰原刚布完第六枚锚点,后背空门大开,看着直奔后心而来的泥拳。
拳头上裹着的黄泥都带着腥气,瞳孔骤缩,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冲青霄大喊:
“古月前辈!快用你无敌的天行健想想办法啊!”
这一嗓子喊得林间都有回音。
青霄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啪” 地一声断了。
再也憋不住了。
他咳了一声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的无奈:
“真是没办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急着灌注咒力,只是脚下蹬地,身形如炮弹般迎了上去。
闷响像擂鼓一般炸开,坚如岩石的泥臂瞬间崩碎,泥土飞溅得满脸都是,拳风震得周围半截土刺齐齐断裂。
完全没用咒力,就砸穿了一级咒灵的凝土身躯。
产土神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另一只手臂裹挟着劲风横扫而来。
青霄在空中拧身躲开,指尖才终于涌出咒力,尽数灌注进犀渠之中。
犀渠上的假想质量层层叠叠往上叠加。
他瞥了一眼咒灵腰腹处七海砍出的弱点线,借着下落的力道,将全身肉身力量与咒具重量都压在拳锋上。
没有震天的轰鸣,只有一声清脆的 “咔嚓”。
晶石从中心碎裂,庞大的泥像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像散架的沙堆般轰然坍塌,化作满地细碎泥土。
两个泥分身也同时失去力量,瘫软在地上。
咒力气息眨眼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漫天尘土簌簌落下。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灰原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七海扶着眼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满地泥土,又看看青霄正甩着手、把犀渠调回轻量状态的侧脸,嘴角抽了抽。
“前辈,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七海先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无奈。
“明明一拳就能解决,非要等我们快扛不住了才出手。
刚才打泥分身那几下,分明是收力了。”
“就是啊前辈!吓死我了!”
灰原也反应过来,凑过来嚷嚷:
“我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你居然还演我们!亏我刚才还真担心你打不动!”
青霄拍了拍肩上的灰,面不改色:
“实战教学。记住这个感觉,咒灵会藏、情报会错,别看见标注就放松警惕。”
嘴上说得一本正经,眼底还藏着没褪干净的笑意。
他踢了踢脚下的泥土补充:
“回头报告重点标两条:一是情报严重瞒报,未提及人员死亡;二是咒灵具备敛息能力,实际等级一级中阶,属于重大误判。
高层必须给个说法。你们俩的联动战术还行,就是布锚的时候破绽太大,容易被反打,下次注意。”
两人嘴上吐槽前辈恶趣味,却实实在在松了口气,也把指点记在了心里。
下山的路上灰原还在絮絮叨叨翻旧账,说刚才前辈踉跄那一下演得比真的还像,七海在旁边补刀 “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青霄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听着身后两人的吐槽,嘴角又悄悄扬了点,又很快压下去。
回到村口时,老杉树下聚了不少村民,都在踮着脚往山上望。
看见三人完好无损地下来,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村长快步迎上来,声音都带着点抖:“小、小伙子们?那山上的事……”
“解决了。” 七海语气平稳,“以后不会再出事了,山上也能正常去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刚才说话的年轻农夫蹲在地上,手里的锄头都放歪了,挠着头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对不住啊各位,是我眼拙,还以为……”
话没说完,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红着眼的妇人,手里攥着个布包袱,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佐藤会长叹了口气:“这是田中的母亲,孩子走了之后,她天天在这儿等着。这下,也算能给孩子个交代了。”
妇人没多说话,把布包袱递过来,里面是几罐自家做的味噌渍野菜和肉干,手还在微微抖。
灰原连忙扶住她,说了好几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眼眶也有点发红。
没人提 “咒灵”,也没人问 “术师”。
对村里人来说,这就是几个能干的东京来的年轻人,帮他们解决了一桩悬了大半年的心事,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霄站在旁边,看着村民脸上卸下防备的踏实笑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手拍了拍灰原的肩,低声道:
“别愣着了,东西收好,正事办完再说别的。”
灰原回过神,连忙把包袱抱好,眼睛亮了些:
“对对!办完事咱们去吃汤豆腐!我查过的,车站附近那家老铺超有名,顺便给前辈带份宇治抹茶的和果子!”
青霄瞥了他一眼,没应声,脚步却往车站的方向走。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卷着杉树与稻穗的气息吹过来。
三人回到高专时,暮色已经浸满了走廊。
青霄单手拎着两箱医疗咒具走在最前,没费半点力就把合金钢箱稳稳搁在医务室墙角。
灰原雄蹭着胳膊跟在后面,左小臂蹭破的地方沾了点干泥,看着狼狈实则只是皮外伤,七海建人抓着整理好的任务报告跟在最后。
医务室里浸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硝子正低头整理耗材,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
听见动静头都没抬:“擦伤自己拿碘伏涂,咒具放墙角就行,辛苦你跑一趟。”
“顺路的事。” 青霄靠在墙边,语气还端着前辈的沉稳,顺嘴补了句:
“今天亏得我跟过去了。‘窗’瞒得严实,产土神是一级敛息,真放这俩二级自己去,怕是要交代在山上。”
“可拉倒吧前辈,你那哪是兜底,分明是蹲旁边看我们俩演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