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松弛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青霄起身捞过椅背上的外套穿上,顺手将犀渠揣进裤兜:“看吧,刚说总缺人,这就又应验了。”
青霄又看了眼屏幕,长叹一口气:“唉,只能挂机了,希望队友能赢吧。”
夏油杰捏了捏眉心,无奈的说:“什么时候了,就别想这个了吧?”
两人脚步利落,很快驱车驶离高专。
时近傍晚,橘红色的落日沉在远处的楼群后面,把天边烧出一片滚烫的火烧云。
夏油杰坐进驾驶位,指尖搭上方向盘,钥匙拧动的瞬间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霄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扯过安全带扣上:
“说起来,你今年才十六吧?有驾照吗就敢开长途?”
夏油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又带着点无奈:
“高专内部有通行许可,咒术界的事,普通交管道不着。
“抓紧时间,天黑前要赶到地方。真被交警拦了,就说你是司机,反正你看着老成。”
青霄当场抗议:“凭什么我背锅?你开的车!”
“这所县立三中,在本地还挺有名气的。” 夏油杰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开口转移话题。
青霄闻言也没跟他计较:“怎么说?”
“升学率高,死亡率也高。”
夏油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教学模式是照着衡水那边学来的,全封闭寄宿,从早到晚排满了课和考试,连吃饭睡觉都掐着点。
往届毕业的学生私下说,这地方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噩梦,熬出来的脱层皮,熬不住的…… 就成了跳楼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衡水”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青霄翻资料的指尖顿住。
前世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他上辈子念的只是所普通重点高中,都要了他半条命。
他难以想象,这种把人按秒计算、榨干所有空余时间的模式,会把人逼到什么地步。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底暗自咂舌:“就这怨气浓度,一会就算直接蹦出来个特级咒灵,都不奇怪。”
“这么一比,还是高专好啊。虽然天天跟咒灵玩命,至少没人逼着我们天天考试。”
“也是。”
车子驶了四十多分钟,在三中校门口缓缓停下。
校门紧闭,栏杆锈迹斑斑,整排教学楼的窗户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死寂。
两人没贸然闯进去,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蹲守,感知扫过整片校区。
咒力波动淡得像一层雾,没有暴动的迹象,也探查不到失联探查员的气息。
就这么吹了半小时晚风,天色从橘红沉成灰蓝,校园里依旧半点异动都没有。
青霄捏着手里喝空的矿泉水瓶,指尖发力,硬塑料瓶身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随手一扬,水瓶划出弧线,擦着垃圾桶边缘 砸在地上,没进。
青霄啧了声,走过去弯腰捡起来,退回到原位抬手一投,稳稳落进桶里。
“总在门口蹲着也不是事。” 他拍了拍手,语气百无聊赖,“你觉不觉得咱俩现在像变态?”
夏油杰还未回答青霄的话,校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脑门上油光发亮,脸上堆笑,老远就伸出手:
“哎呀,两位是高专来的吧?接到上面通知了,快请进快请进。”
男人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佐藤健三,笑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教学楼走廊时,刚好是课间休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室里走出来,没有打闹,没有说笑,个个垂着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得像没装灵魂的木偶。
青霄看着迎面走来的学生,心里猛地窜起一股火,压着声音问身旁的佐藤:“你们学校的学生,都这副样子?”
佐藤打了个哈哈,满不在乎地摆手:
“嗨,高三了嘛,学习压力大,都这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现在熬一熬,以后考个好大学就好了。都是这么过来的,正常,正常。”
“正常?” 青霄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拐过走廊尽头,进了最内侧的校长办公室。
房间装修得极尽奢华,与外面逼仄压抑的教学楼截然不同。
整面墙的进口实木书柜,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光可鉴人,边角镶着鎏金纹饰。
桌角摆着未喝完的高档威士忌,墙边的展示柜里堆满了镀金的荣誉奖杯。
墙上挂满烫金喜报,印着「东京大学现役合格者」「京都大学合格突破」「早庆上合格率创新高」的醒目字样。
与学生们破旧的课桌椅、昏暗的教室形成刺眼的对比。
厚重的实木房门刚合上,佐藤校长就忙不迭地绕到办公桌后,拿起银质暖壶要给两人倒水,脸上堆着标准的客套笑:
“两位老师快坐快坐,一路辛苦了。我这地方简陋,招待不周,多担待。”
夏油杰没动茶水,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佐藤校长,客套话就不必了。我们先问正事,上报失联的两名探查员,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什么时候?当时他们在什么位置?”
佐藤校长倒水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
“哎呀,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他们昨天下午来的,说要在学校里转转,我给开了教学楼的门,之后就没消息了。
我还以为他们办完事儿自己走了呢,直到上面打电话来问,我才知道人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失联的不是两个大活人,只是丢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青霄靠在书柜边,目光扫过展示柜里价值不菲的摆件,又瞥了眼佐藤脑满肠肥的模样,语气带着点冷意:
“那学生跳楼的事呢?这半年跳了七个,都是高三的?就没查出点原因?”
“嗨,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差嘛!”
佐藤摆着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学习压力大,一次考不好就想不开,太脆弱了。
我们也做心理辅导了啊,每周都开班会强调,管不住自己要寻死,我们有什么办法?”
夏油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要再追问探查员失踪前是否有异常举动,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沉闷的叩响。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