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值房,三人先沏茶落座,这才又拿出永宁公主的条陈看了起来。
“勉仁、弘济,这条陈表面看着是百姓民生,仁心重德;可实际上无一不在断欧陆根基,为我大明今后治理摸索道路。域外工厂只能生产民生制品,冶炼、造船、车辆,这些全不能碰,今后的钢铁、运输全要大明供给,首先就断了武备;你们知道农科院的单季高产良种是怎么回事吗?就是只能种一季,农家自己根本无法留种!这样一来粮食也被我们管控;工匠、学者收归中原,从根上挖了欧陆发展重工业的可能;只剿匪护路,更是坐山观虎斗,巴不得他们自己把自己弄死弄绝。”,杨士奇指着第一条说道。
杨荣抚须道:“欧陆教廷势大,能操控国王君主,可见民众基础极为牢固;朝廷贸然进入,必会与其冲突,进而与民相争;而第二条,用儒、释、道、回四教联合进入,也是与当年佛教溯源有异曲同工之妙;儒、道教化民众,释、回争夺信仰,加上驻军武力威慑、商团利益拉拢,一两代人后,教廷必然沦为普通宗教,不再能以神权掌控世俗。而且伊斯兰与教廷本是世仇,还能卖阿拉伯人个人情。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杨溥:“第三条商人议会,不就是现在国内那些人一直渴望施行的吗?在国内贸然实施,风险不小,拿到欧陆去试验几年,倒是绝佳。即堵了,国内舆论,又能得到更多实操经验;错的废除、好的留下,之后再在国内施行就稳妥的多。要不是与欧洲战争尚未结束,我怕是要被那些入议提案淹了!此举实为救老夫一命矣!”
“这第四条,就全属立威了。欧洲上层我们不来就需要,刚好拿来杀鸡敬猴,废物利用。一刀宰了,震慑太短,没多久就会忘;而现在这种挖空基础,任其自生自灭之法,既能长时间警告他人,也能让那些过惯奢靡生活的人更加痛苦,还能彰显我大明仁义,可谓一石三鸟。”
“老夫看了这个条陈,有个想法。你们说那些觉得在大明实施可能会影响稳定的政策,能不能一起拿到欧洲测试?反正有商人顶锅、军队兜底,再乱也乱不到哪去。”,杨荣突然压低声音道。
杨士奇闻言大喜:“好主意,政策好不好必须要有实际操作才能确定,那边要地域有地域,要人口有人口,正好可以用来检验。”
现在大明日新月异,朝廷政策也只能不断修改,要是再抱着祖宗成法不可变的思路,怕是早就乱了。内阁如今最头疼的不是不能变,而是不敢变;一项政令关系到数万,乃至数十万百姓衣食,自然不能随意调整。
而国人最善于找寻政策漏洞,借机发家致富。有人通过漏洞得益,就有更多的人受损;而且这些行为往往还被视为聪明能干,引得人人效仿。
朝廷政令,不能朝令夕改,那么如何在发布之前,尽量让它减少漏洞就成了难题:不施行肯定要影响民生,施行又怕漏洞太大太多反倒成了恶政伤民。
现在好了,有地方可以先试,就能找出问题,弥补不足。完善之后再在国内推行,如果真不可为,撤销就是,也不会影响到百姓生活。
而对于欧陆民众,新政策在那边施行,有好处自然也是他们先得;至于坏处,也只是政策变化多,变化快;相比内陆连规矩都没有,已经是乐土了。至于大明商人,有变化才有机遇,有机遇才能财富,这里同样是他们的乐土。
就这样欧洲成了大明朝廷的政策试验田。
打通宣德海峡,地中海内已成大明海军天下,只占港口、保航道的命令也已下达,剩下的就要用时间来慢慢侵蚀。张洋一头扑到苏伊士运河的修建上,工部测绘人员还没到达,只能先带着第五军参谋沿途先行查探。
同时开罗的大明使馆就苏伊士运河沿岸归属与阿拉伯王室展开谈判,最低要求是将运河两岸连同大小苦湖、鳄鱼湖周围99里的范围划拨过来,成为大明海外领地;自然后期运河扩宽,这范围也要随之扩大。
12月10日,张洋登上返回应天的岚舟,回国参加72年的正旦大朝会。欧洲投降,已经不是问题,大明宗教团在海军保护下,已经启程前往罗马,会与留下的主教展开友好协商;国内商团也已云集苏伊士,赛德港船坞是扩了又扩。
这时候的加勒比海上,三支庞大的舰队列阵于多米尼加外海,帆影遮天蔽日,舰船总数超过千艘,正是英法美联合舰队。
多米尼加议政殿,英国国王威廉、法国国王路易、美洲舰队总督查理三人坐在躺椅中,喝着红酒,享受着美丽少女带来的歌舞。他们三个谁都没去舰队,而是将指挥交给一位对教廷极为虔诚的老将,由他去阻止大明皇帝朱瞻基所率领的舰队进入连达湾,与巴拿马的第二军汇合。
查理喝了口酒问道:“威廉,你看这战能赢吗?”
“输赢还重要吗?我们现在孤困在这,除了舰队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你知道我们只有舰队,还不在乎输赢?”,查理接着问。
“舰队真是我们的?舰队中忠于教廷的怕是更多,现在教皇和欧洲大部分王室已经失踪,那边怕是早就乱的不成样子,这里的舰队就是教廷、欧洲、甚至是美洲的最后底牌。无数双眼睛早就死死盯住了,要不是明国海军,你我都怕早就被美洲教廷逮捕,把位置让出来了吧。”,威廉毫不在意的说道。
路易接口道:“查理表弟,你还是多听听你堂兄的,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喂鱼去了,那还能在这里逍遥,他肯定有计划。”
“这次出去迎战的舰队,全是教廷死忠。胜了,我们能更好的与明国谈判,拿更多好处;败了,到时候我们投降也不用怕遭到反对而发生兵变。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与明国为敌,靠着搜罗的财富,只要不把明国得罪死,在哪不能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