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玲看来,运河建成至少要十年时间,如今大明船舶已经开始钢铁化,木质龙骨无法承受过大船身带来的压力,现在这个制约已经解除。一开始6000料的“明”号,到现在万料的“永乐”号,才用了多久?
十年时间,谁知道会造多大的船;“明”号是战舰、“永乐”号是龙舟,都按最高标准建造不考虑成本,如果是按普通商用运输船的标准,随随便便能到一万五千料。苏伊士运河一但开通,必然繁忙异常,现在不把余量放大一些,别到时候建成就得扩建,反倒更费时费工。
张玲看出三位阁老对于自己要求将运河再修的大些,有点接受不了,也只能开口解释一二:“三位,运河开挖要十年,我们要把眼光放的长远。好了,不说运河,今天还有个事情要和你们商议。这有个条陈,你们先看看。”,说完从袖中拿出递了过去。
杨士奇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几个大字《欧洲治理疏》。
皇女永宁谨奏:
儿近日细读锦衣卫密报,知如今泰西欧陆局势。
欧陆教廷、王室、王族、领主、尽数失踪,大陆已无共主、正统。仅余北方莫斯科大公,腹地神圣罗马德意志大公。
除此二者之外,整个彻底四分五裂,已是一城一国、一堡一主,豪强林立,攻杀不绝。田地大片荒芜,道路断绝,商旅不行,流民遍地,盗匪横生,无官无律、无序无法;远胜于我中华当年五代十国之乱世。
儿虽在深宫,亦不忍看欧陆民众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虽说是域外蛮夷,可也是人,也是百姓;我堂堂大明自当有大国气度,自当重塑欧陆正统,行教化之事,安抚民生;然,西泰远隔重洋,地域广阔,我大明亦有鞭长莫及之苦。
儿深思熟虑,借古今历法,得数策,可安欧陆,现逐条奏陈如下:
一、先沿海、再内陆;先救一港一城一地,再救一州一郡一国。
我大明海军已入地中海,先清海疆,再以良港为点,航路为线;放开海商政令,准许中土商贾、工坊,前往欧陆;招募当地百姓开设工厂、商号,生产以纺织、制衣、烧砖造瓦、木器粮油等用工多、占地广的民生日用轻工业品,安抚民生。
允许大明商社在欧陆开设大型农场、牧场,仿照当年收复北疆之举;作物种子使用国内农科院提供优秀单季良种,提高当地自给自足,弥补运力短板。
重工业、科研、学术费时费力;欧洲民生凋零,理因先解民之倒悬;是以由商会出面,将欧洲工匠、学者尽数收拢,送回国内,以减西泰负担,亦能全文明火种。
我大明军队在西泰只剿匪护民,保商城航路稳定通畅;不干涉原领主、教派之间纷争。
二、宗教事务,宗教自解,朝廷不涉。
泰西教廷深入民心,早先裹挟民意,敌视我朝。本该借此番大胜之机,灭其神、毁其教;然,我大明天朝上国,文明魁首,只恐多造杀虐,夺民众信仰。
而此番大乱,教廷各地主教互不服从,互相争夺教民,信仰崩塌,亦是混乱之源,不得不理。
故,儿请组建儒、释、道、回四教联合使团,远赴欧陆,与教廷论经辨法;不以刀兵为压,只以道理服人,重立信仰,再树皇权,彰显我大明包容气度。
三、商人议会、隔层治理。
儿以为,治理远夷,最贵留有缓冲、藏力于商,不可让朝廷直接直面外国民众,以免积怨归公、引祸朝堂。
故此臣请定立以商代管,大明只管商会,不管民生:各城各地由商人议会在不违反大明律的前提下自行管理,朝廷只管律法驻军,监督商会;商会管控一地,朝廷监督一地,徐徐解救欧洲全土百姓。
所有当地市井民事、劳资规约、地方治安、市井俗务,全部由驻欧大明商会联合组建商人议会按明律自治,合议规矩。
朝廷仅派少量专职官员,管理商会规制、核查税利、督查法度,不插手百姓民生。
四、百姓无辜、国主有罪
明欧数年交战,全由西泰教廷、王室挑起;主犯虽已失踪,但从属仍在。有罪不罚,不足以彰显我大明国威。
儿以为,凡我大明在欧商会、工坊、农场、车船各业,不得与欧陆旧贵族、领主、教廷人员有任何关联;不剿、不抄、不杀,已是恩典;不收、不用、不留、不济,任其自生自灭,以罚其罪。
以上四条,儿请母后念苍生百姓,日月之下同为天子之民;以教化代刀兵,不图一时功业,徐安稳业,伏望圣鉴!
三位阁老看完之后,齐声惊呼:“这是永宁公主所做?她才十三岁啊,就有如此远见。”
“确实,通篇考虑的全是百姓民生,仁心重德,甚合我大明气度。”
“最难得的是,不急不躁,恩威并施,格局远大。”
杨士奇最后看向张玲问道:“先前皇后所命就是出自这篇奏疏?”
“是,只是后续细节、人员调配还需三位阁老多多费心。哀家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忙吧!”,张玲略带得意,笑着回道,那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子女。
“尊皇后令,老臣等必会妥善安排,臣等告退。”,说完施礼后,三杨一同出了华盖殿。
“士奇,你看这文章真是出自永宁公主?”,回内阁路上,杨荣最先忍不住开口道。
“勉仁,出自谁重要吗?你看看,四条谏言,条条不离民生百姓,不说利益管控;但是你细想一下,是不是完全解决了我们现在的困境?你看看弘济那得意样儿,还不明白吗?”
“弘济?哦,永宁公主可是你的弟子,这文章怕是出自你手吧。”,杨荣看向杨溥。
“这文章老夫今天也是初闻,不过之前公主倒是问了不少欧陆之事;不过,这条陈即便不是全出公主之手,能得皇后和赵郡主如此相教,今后怕也是要参政的。”
“走、走、走,先回去。这四条远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我三人还是要好好议下,免得会错圣意。”,杨士奇拉着两人就向着值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