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晚心头火起,冷哼一声。
“岂有此理!”
她虽是现代灵魂,却也知道,在这吃人的古代,女人的命,薄如纸。
三从的枷锁压在身上,四德的规矩锁住一生。
从出生到死亡,大多数的女子不过是旁人的附属品。
若是运气好,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一辈子还能少受些罪。
可若是运气不好,一脚踏进个胡搅蛮缠的人家,那这辈子,便只剩下磋磨。
原身的娘亲,吴慧娘,就是那个运气最差的。
说起来,吴慧娘也是个苦命人。
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家,爹不疼,娘不爱。
一家人,张口闭口就是“赔钱货”,不是打就是骂。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就被贪图聘礼的爹娘,卖也似的嫁进了李家。
那点聘礼,被爹娘兄嫂刮得分文不剩,她连一文钱的嫁妆都没带过来。
从踏进李家门槛的那一刻,她就矮人一头,成了全家人的眼中钉!
丈夫李根生,对她更是非打即骂,嘴里骂的,还是她娘家那套,“赔钱货”。
公公婆婆,欺她老实,家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活计,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即便累得直不起腰,也落不着半句好话。
至于大伯、大嫂,三叔、三弟媳,没有一个帮衬的,反而变着法子给她上眼药。
满门上下,也只有一个她亲手带大的四小姑子,心疼她,会为她撑腰。
可是小姑子嫁得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这唯一的靠山,也就没了。
后来,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一家人更是瞧不上她。
自打嫁入李家,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李苗苗垂着头:“大姐,我就想……给娘买些治风寒的药。娘的身子是受了寒气,得用对症的药才好得了。可是……可是我问了,这镇上的药好贵,我……我买不起。”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很是无助。
“我求了爹,求了大伯,求了三叔,还去求了祖父祖母……我连外祖家都去了,可是……他们都说娘是赔钱货,不值得花一分钱,没一个人肯为娘花一文钱……”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大姐,我不想娘死!”
李晚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
她低声道:“你放心,娘不会有事的。”
在前世,原身最后的记忆里,李苗苗也曾提过,娘亲吴慧娘曾生过一场大病,差点就死了。
最后在床上缠绵了数月,才算勉强捡回一条命。
也正是那场大病痊愈后,吴慧娘像变了个人,拼着命也要把濒死的女儿从刘家抢回来。
眼看李苗苗哭得抽抽噎噎,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李晚晚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摊在手心。
“苗苗,别哭了。姐姐手里有银子,咱们现在就去给娘买药。”
李苗苗不哭了,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李晚晚手里的银子。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块的银子!
“真……真的?”
李晚晚道:“这有一锭银子,足够救咱们的娘了。”
李苗苗先是怔住,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过眼睛里却浮现着欢喜。
“太好了!太好了大姐!”
她又有些不安地抬头看李晚晚:“这么多银子……你真的,舍得给娘花吗?”
李晚晚看着她,一脸认真:“无论是你,还是娘,我都舍得。”
“这个世界上,只有咱们三个才是亲人。至于别人,都不是。”
李苗苗很感动,“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李晚晚怀里。
“除了小姑……除了我……这个世上终于又多了一个人心疼娘了……可惜小姑嫁得太远了,不然,小姑也肯定舍得给娘花钱……娘这次,娘这次终于有救了!”
李晚晚又问:“刘若瑾……就是以前那个李晚晚,她知道这事吗?”
李苗苗从她怀里抬起头,点了点头,眼神又黯淡下去。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娘就是为了她的事,才病的。”
“当初李家去刘家,要把大姐你换回来的时候,我也偷偷跟着去了。私下里,我跟她说了娘病倒的事。”
说完,李苗苗的眼眶又红了。
“那她怎么说?”李晚晚问。
“以前那个大姐说,她以后是刘家的大小姐,再也不是李家的人。李家人的事,她一件也不会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至于娘的病,她说……娘有命就活,没命就死。大姐,娘毕竟也养了她十七年啊,她怎么能……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李晚晚心里冷哼一声。
刘若瑾,果然是个凉薄到了骨子里的人。
她不再多想,话锋一转,拉住李苗苗的手:“走,苗苗,我带你去买药!”
李苗苗重重点头:“好!大姐!前面就是回春堂了!”
“嗯,咱们就去回春堂。”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再次来到了回春堂的门口。
方才站得远,看得不真切。
如今站到了近前,李晚晚才看清,回春堂的门脸上除了挂着一块气派的黑漆金字横匾,两边还挂着一副对联。
【妙手回春除百病,仁心济世佑千家。】
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气势。
不过,李晚晚的目光并没有在牌匾和对联上停留太久,而是被牌匾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有两个巴掌大,甚至有好几个马蜂在窝口盘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