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人到中年的他,已经褪去了那份直露在外的野心,即便他学会更加“柔和”的处事方式,即便他能将目的包裹在名为“照顾”糖衣之下……
他的本质上也仍是多托雷。
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
在重新覆盖至冬的风雪下,「博士」与废墟擦肩而过,也彻底与「月亮」的分道扬镳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卡皮塔诺才收回长剑,冰霜从剑身上缓缓消退,剑刃转瞬间便化作雪花消散。
阿蕾奇诺收起赤月镰,朝卡皮塔诺微微点头:“多谢。”
“不必言谢。”
卡皮塔诺转过身,沉稳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罗莎琳的功绩无可磨灭,对于整个至冬来说,她都当得起英雄二字。”
他顿了顿,用更低的声调补了半句,“英雄,不该被抛弃。”
话落,他也离开了。
就像来时那般,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未曾为自己的站队与出手索要半分报酬,一切全凭本心。
实验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哥伦比娅褪去战斗姿态,落在维生舱旁,伸手按住舱壁,踮起脚尖去看营养液中罗莎琳沉睡的脸。
方才的战斗,并未惊动舱内沉睡之人,她依旧紧闭着双眼。
那些纹路依旧在罗莎琳苍白的皮肤上缓慢流动,冷白,岩金,朱红,像三条互相交汇的河。
少女收回手,低下头,又开始轻声哼唱那段很是空灵的小调。
阿蕾奇诺靠在维生装置的基座上,双臂交叉,赤红色的巨大镰刀斜斜地搁在脚边。
她闭着眼睛,眉头却一直没松开。
血雾的影响还没完全散去。
再一次感受到的“母亲”气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桑多涅坐在实验室后方,指挥着没能在战斗中帮上忙的机械军团修缮起了遭到破坏的实验室。
她一边下达指令,嘴里还在碎碎念地骂着某人的名字。
“该死的多托雷……三号墙的承重结构全毁了……普隆尼亚的左臂关节也错位了……”
“该死的家伙,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维生舱那边,绿色溶液还在缓慢注入中,在营养液中晕开一小片暖绿色的柔光。
一时间,实验室内的四个人谁都没再继续出声交流。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桑多涅手指一顿,阿蕾奇诺睁开了眼。
哥伦比娅的哼唱停了半拍,仔细感知一会确认没危险后,又继续了。
达达利亚从被月距力轰塌的半截走廊拐角探出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满地狼藉,吹了一声口哨:“嚯,这是刚刚打过一场吗?连实验室都拆了……”
桑多涅坐在控制台后面,闻言头也不抬地冷声质问:“达达利亚?你来做什么?”
木偶的语气不太好,不过任谁刚打完一场仗,实验室还被炸了个洞,心情都不会好。
达达利亚举起双手,佯作投降状走了进来:“我是和队长一起过来的,不过那老爷子速度太快了,一转眼就没影了。”
“我可是追了半天,才闻着味道找到这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了躺在维生舱里的罗莎琳,当即脚步一顿,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罗莎琳……她还是这样吗?”
实验室内没人接话,大家都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维生装置还在“滴滴滴”地轻轻响着。
桑多涅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静默,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咱们的「公子」大人来这里做什么?添乱吗?”
达达利亚收回视线,摊了摊手:“我这不是担心罗莎琳嘛。好歹是共事一场的战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人泡在罐子里没人管。”
阿蕾奇诺睁开一只眼睛,斜睨了达达利亚一眼:“你要是太闲了,可以去城外清一清那些被冰冻的魔物,它们比罗莎琳更需要你。”
达达利亚被这话噎得一呛,有些无奈地说:“伙计,你这话说得可真难听,大家不都是在担心罗莎琳嘛。”
“我可是发现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和老爷子一起赶过来了。”
桑多涅冷冷地补了一句:“我看你是想来打架的吧?”
糟糕,被戳穿了。
达达利亚脸上的表情一僵,暗道不好。
他的确是因为担心罗莎琳才追过来的,但同样的,他心中也的确藏着被桑多涅点破的心思。
这场风波涉及到的人,每一个在他心中都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而且……
动身的那个人,他可是「队长」啊!
因为饱受不死诅咒折磨的缘故,身为第一席的卡皮塔诺平日里鲜少会出手,就连达达利亚的几次对决申请,都被驳回了。
好不容易能看到这么多对手爆发冲突,还可能会能见到那老爷子出手的英姿……
在这种机会面前,他达达利亚简直是就要嗨到不行了的,好吧?
不过,为了在同事面前挽救一下自己的名声,达达利亚还是压住那些有关战斗的念头,一本正经地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不过说正经的,看多托雷那架势,他恐怕不会就这么收手。”
他走到维生舱旁边,低头看了看罗莎琳:“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的空气又安静了几分。
桑多涅敲键盘的手指停了,阿蕾奇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有哥伦比娅还在哼歌。
嗯……
她闭着眼睛,好像没听见。
其余两位执行官则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达达利亚说的是事实。
罗莎琳现在的处境的确不好。
多托雷盯上了罗莎琳身体里那股“外来的力量”,以对方的行事风格,这种兴趣不会因为一次被驱逐就消退。
而她们……
以桑多涅为例,即便她做足了准备,也很难拦下对机械学同样很有研究的多托雷。
阿蕾奇诺身上的赤月力量,也因为上代「仆人」的存在,而尽数暴露在了多托雷的计算中。
她们中唯一有机会威胁到多托雷的哥伦比娅,更是在刚刚加入愚人众的时候,就在对方有意识的接近中,配合着做了许多有关月距力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