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松开雷电影,一脸冷硬地点头。
稻妻的过去出现了三条同时存在的分支,每一条都盘踞着深渊污染的阴影,每一条都在五百年的时间尺度上不断增殖出更多分歧。
如果让它们继续互相纠缠下去,后果不是一个“稻妻完蛋”能概括的。
整个提瓦特都得给它陪葬。
出于对某位雷神的刻板印象,夏黎直接揽过了发号施令的权力:“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就好,拔除鹤观的深渊污染刻不容缓。”
他转身,指向角落里那个还在翻白眼的雷电将军。
“你,等会跟我走,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统合稻妻所有可用的力量,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变故,你来配合我。”
雷电将军沉默了一息。
她的理性模块在分析这句话的合理性。
夏黎手握雷神印,身上还有雷电影委托暂代雷神之职,他的命令在法理上等同于雷电影本人的命令。
而拔除深渊污染的目标,与她所遵循的“守护稻妻”的核心指令完全一致。
分析结果:服从。
“……明白。”
夏黎又转向雷电姐妹,“我去想办法统合时间紊乱的问题,你们俩留下,尽快给我弄出一个能顶替将军的二号机。”
“必要时刻,你们得站出来兜底!”
话落,夏黎也不等她们答复,揪上雷电将军就离开了一心净土。
……
当天夜里,天守阁。
三大奉行的当家人受召而来。
传令的是雷电将军本人的雷光信标,没有提前通知只有一道不容违逆的死命令:半个时辰内,天守阁正殿集合,不到者以叛国论处。
神里绫人是第一个到的。
他跪坐在堂下,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但那双平日里永远半阖着的眼睛,却在看到屋内情况后,惊得瞪圆了。
天守阁的上首,那张象征着稻妻至高权力的座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神情淡漠,姿态随意,而他们的将军大人,站在他的下首。
站着,没有落座,像一个沉默的侍卫那样立在阶下。
这样的发现,让神里绫人几乎是本能地垂下了眼,用余光扫向两侧。
九条孝行正被侍从搀扶着走进来,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还带着被深夜叫醒的不悦。
柊慎介紧随其后,额角有一道被枕头压出的红痕还没来得及消退。
因为睡梦被打搅,这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进入天守阁后,并没有像年轻人那样观察左右的情况,只是如常跪在了下方,等待着将军大人发布新的命令。
眼见人都到齐后,台上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滚过地面的闷雷,压得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因为某些原因,我暂代了雷神之职。”
“现在,我给你们半天时间,去统合调度稻妻可用的战力。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个备战完成的稻妻。”
夏黎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三人的脸。
“你们,能做到吗?”
神里绫人的后背微微绷紧,直觉在疯狂示警。
上首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空气里的雷元素和岩元素浓度在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明明不过是一句话,却像是将整个天守阁都翻覆了一般,声势骇人。
身为水神之眼持有者的神里绫人,感受着那种不正常的元素涌动,额角渗出了冷汗。
几乎是本能的,他选择了沉默,不去过问那个男人是谁,也不去好奇他为什么能暂代雷神之职。
可他身边的那两个老家伙,就不是那么想的了。
身为政客的他们踢皮球打太极的功夫练得很到位,但未必有神里绫人那么灵敏的元素感官。
九条孝行率先按捺不住,他指着夏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染指稻妻的神座!将军大人……您看到了吗?此人僭越神座,是将稻妻百代法度踩在脚下!”
九条孝行站得笔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身为天领奉行的当家人,他侍奉将军五十余年,对无想的一刀的崇拜早已深入骨髓。
他可以借用无想一刀去为家族谋取利益,可以将将军当做他的后盾,却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那个神圣的位置!
因此他转向雷电将军,情真意切地劝诫:“九条孝行在此,请斩此獠,以正国法!”
他的声音在天守阁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可是无人回应。
雷电将军没有动,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九条孝行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长期借着无想一刀之名在外人面前狐假虎威的他,还在继续说着,甚至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溅在地砖上。
他想要将军出手,拨乱反正,回到那个九条家执掌天领奉行的「永恒」中,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雷电将军站在原地,将处置权交给了上首的夏黎。
夏黎看着这个令人生厌的老家伙,幽幽吐出一句:
“我让你起身了吗?凡人。”
声音从上首传来,不大,落在九条孝行身上的瞬间,却像是九天狂雷震响。
他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住了,双膝砸在木地板上,脊椎一节一节往下塌,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连抬都抬不起来。
汗珠从他的鬓角滚落,砸在木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夏黎的目光垂下来,落在那个五体投地的老政客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积压了五百年的暴虐情绪,终于被撬开了一角,顺势朝这些人发泄了一部分。
他自认可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被关了五百年刚放出来、胸口还破着个大洞、怀里揣着两个神座、半夜三更被逼来处理烂摊子……
此时此刻,夏黎心中的暴虐情绪像从裂隙中涌出的地下水,阴冷而湍急。
他向凡人露出了冰山一角。
但仅仅是这一角,便已是天威!
神里绫人跪在原地,后背的白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是神之眼的持有者,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刚才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幽深不见底的海渊,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压得他喘不上气,肺腑被水压挤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