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二十年前，八酝岛的矿场还在全速运转，工匠们从地下挖出晶髓，锻造成供将军亲卫使用的特制刀具。
他看到数百年前。
踏鞴砂的锻炉日夜不息，刀匠们在炉火前挥汗如雨，而借景之馆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的封印符纸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一切都清晰可辨。
可在岩石的记忆与雷电的时间互相印证中，稻妻的过去与现在并不是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的。
在涉及鹤观的过去中，一段往事在雷电与岩石的记忆中，出现了两段差别很大却同时发生的记录。
在将军对那位倾奇者的安置中，同样有这样互相背离的结果，同时存在于过去。
同一个时间，同一件事，结果却存在两个，且差异很大。
这件事，夏黎一开始就是知晓的，他劝荧暂时不去鹤观的理由就是这个。
顽皮的小猫戳穿了纸页，让世界产生了三种不同的可能，并围绕着那个破洞，同时发生了……
但在雷电与岩石的双重大权观测中，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故事外围，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深渊气息。
这样的发现让夏黎皱了皱眉。
他调动岩石的记忆作为辅证，往那个破洞的方向多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在那个“破洞”的地方，夏黎看到了很深的深渊污染。
它存在于稻妻的过去，影响的却不止是现在，甚至隐隐浮现出的未来画面，也有深渊污染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夏黎猛然睁开眼，后脊背窜过一道凉意。
此前他以不去打搅小猫为由，避开了与鹤观有关的旅程，避免干扰到那三份被小猫戳穿的记录被旅伴观测到而产生交互。
但现在，以雷岩双重大权的视角来看，这已经不是见不见证的问题了。
诞下现在的过去，出现了同时存在的分歧。
同一件事在稻妻的过去发展出了几种不同的结果，而且还同时存在于过去，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在这背后还盘踞着跨越时间的深渊污染……
夏黎看着雷电影治下前途一片漆黑的稻妻，只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了！
提瓦特七国，虽然被天理分割成了互不干涉的七份，但这不意味着七国之间就毫无交流了。
稻妻现在存在的第一因，始于五百年前雷电影继任雷神，雷电姐妹接力守护稻妻的那个节点。
而这场因果紊乱就发生在五百年这个关键刻度的后面。
如此漫长的因果链条，一旦这枚炸弹引爆，混乱了稻妻存在的第一因，整个稻妻的现在都将迷失在时间流里。
届时，距离稻妻最近的璃月将首当其冲受到冲击。
失去了稻妻这个暗之外海的前哨站台，在时间的自我修正下，璃月和蒙德将在过去接替它承担的任务。
可是……蒙德和璃月的现在已经发生了。
在巨大的因果缺失影响之下，璃月的现在即便能撑住，也将遭受一股巨大的因果对冲。
更麻烦的是，那个戳穿纸页的小猫。
那些淤积在鹤观的深渊污染，就盘踞在“破洞”的边缘。
一旦因果对冲引爆时间紊乱，这些污染将以消失的稻妻为源头，顺着时间线向整个提瓦特辐射扩散。
该发生的未发生，不该发生的挤占了原本要发生之事的位置。
届时，波及的就不只是璃月了，整个提瓦特都将遭受到跨越时空的深渊污染。
如果他现在只是一个被临时拉来顶包的雷神，他大可以把印玺往雷电影脸上一扔，说一句“你家的事你自己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可他在这层身份之前，他还是璃月的岩神。
身为岩神，他无法放任这个能威胁到璃月的隐患不管。
夏黎站起身，眸光渐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荧和派蒙，弯腰把滑落的旅行斗篷重新盖在荧身上，而后一步踏空，直入一心净土深处，一把揪住雷电影的衣领，把她拽起来就是厉声质问：“说！你当初把初代人偶安置在哪里了！”
雷电影被揪着衣领，整个人微微后仰，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但她也不恼，只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回答道：“你是说那个试做人偶吗？当初意外造出他后，我把他安置在了踏鞴砂的借景之馆中。”
说完，她还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夏黎咬牙，又问：“你确定他只是存在于借景之馆？”
雷电影皱了皱眉，不明白夏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基于对夏黎的了解，她再一次回想自己的记忆。
那段时间她正在制作将军人偶，失败品被她亲手封印在踏鞴砂的借景之馆里，机关是她亲手设的，钥匙是她亲手藏的，位置不会错……
但想着想着，一段被她平日里淡忘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不对。
不是在借景之馆。
是清籁岛，沉眠之庭。
她把那个失败品放在了沉眠之庭的地宫深处，用符咒封住了入口……
想着想着，雷电影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罕见浮现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两段记忆同时存在于她的脑海中，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
她记得借景之馆里那扇她亲手关上的石门，也记得沉眠之庭里那道她亲手布下的雷暴。
两个地点，两种封印，两段截然不同的过去。
它们互不相容，却同时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她明明只造过一具试验品，却同时将它安置在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两个地点，两种选择，两种过去……都是真的。
“……我记忆中最初的地点，的确是在踏鞴砂的借景之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确定：“可是……清籁岛的沉眠之庭……也不对，是在踏鞴砂，不，是清籁岛……”
几次重复后，她说不下去了，眉头也拧成一个死结，“……我的记忆与权能告诉我，这两段经历都是真的。”
雷电真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变了。
“影的记忆不会被篡改，所以……是稻妻过去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