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的根系从崖壁上垂下来，盘根错节，恰好成了天然的天梯。
夏黎打头，荧压后，香菱抱着锅巴夹在中间，派蒙飘在最上面，一步一步沿着树根往上攀。
只是这棵古树实在是太大了。
越往上攀，枝干越密，每一根都有水桶粗，树皮被月光染成银灰色，树冠缝隙里漏下点点星光，身处其中倒不觉得幽暗。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扑簌簌地掠过他们头顶。
古树的最高点，是一面延伸出去的琉璃瓦屋顶，正对着荻花洲怀抱的万顷水光。
瓦片上积着一层薄薄的落叶，上面长着几丛银色的野花。
夏黎小心靠近，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将托盘轻放在了屋顶的翘角上。
五盘杏仁豆腐，白色的膏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桂花蜜的香气被夜风托起来，一丝丝散进树冠里。
派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询问：“夏黎，我们这样真的能遇见仙人吗？我听刚才那几个商人说，仙人都有三只眼睛，还有什么……唔，还有什么五什么显来着？”
夏黎还没回答，香菱就从另一边凑过来，也压低了声音，说：“派蒙，什么三只眼睛不眼睛的，那是三眼五显！”
“对！就是这个！”
派蒙连连点头，旋即又困惑了起来，“可是什么叫三眼五显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又听不明白。”
这时候，香菱仿佛深究此道的老学究一样，来头头是道地讲述了起来。
“所谓三眼，就是除了凡人有的两只眼睛之外，仙人的眉心还有一只眼，能助他们勘破世事虚妄，直面本真。”
“五显指的是仙人五种神力的外在显现，即神通、感应、变化、驱邪、超度……嗯，不过，这些我是听师父讲的，不一定全对，大概就是这些了。”
夏黎在边上补充，“这倒是没错，目前璃月的凡人见到的仙人，一般有三种形态。”
“一种看着和普通人差不多，一种会保留兽身的某部分特征，比如保持角和耳朵之类的特征，整体为人形，还有一类则是保持仙兽形态的仙人。”
“因其变化多变，故而璃月这边有句话叫‘仙人者，三眼而五显，千人而千面’。”
派蒙听着听着，关注点却慢慢跑偏了：“五显……呃，变化？夏黎，仙人是不是长得不好看啊？要不然为什么要变来变去的呢？”
“还有……咱们弄这么多杏仁豆腐是为了什么？”
派蒙又问，“仙人喜欢吃豆腐的吗？”
香菱率先解惑，“这个我听师父讲过，据说有一位驻守荻花州的仙家特别喜欢杏仁豆腐，只要备上几盘放在清净处，他说不定就会……”
“嘘！”
荧忽然抬手制止了香菱的发言，声音压得极轻提醒道：“有人来了。”
众人的悄悄话戛然而止。
派蒙立刻缩到荧后面，只露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向那些杏仁豆腐。
夏黎也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完全隐入树影的暗处，求一个心理安慰。
风停了一瞬，等它再次吹动时，瓦片上多出了一个人。
月光从正上方倾泻而下，落在屋顶翘角上，把每一块瓦片都照得发白。
杏仁豆腐还搁在原处，桂花蜜的香气已散得很淡，而在旁边，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正端着其中一盘。
来人身量不高，甚至比香菱还矮上些许。
一袭墨绿与白色相间的短打收束得干净利落，右臂纹着青色的纹样，从袖口延伸到手背，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深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眉眼。
“……那就是仙人吗？”
派蒙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气息几乎贴在了荧的耳廓上，“怎么感觉有些……小小的？”
派蒙有些失落，在她的想象中，仙人应该是头顶天脚踏地、三只眼睛放金光、出场自带云雾和雷鸣的那种。
而不是眼前这样安安静静地出现，还小小的。
夏黎没有接话，只是感觉有些意外。
他当然知道来者是谁，可魈为什么会现身呢？
虽然仙人有监听感应之能，但他只不过是学其他人那样碰个运气，怎么真就引来正主了？
而此刻的魈，站在瓦片之上，手里端着杏仁豆腐心情复杂。
夜叉一族的强大感官，让他哪怕背对着夏黎几人，也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那个飞行生物的低语，更是犹如在他耳边说出的那样清晰。
所以……
帝君大人，您这么安排一定有深意的，对吧？
魈端着杏仁豆腐，翡翠色的锐利眸子越过碗沿，看向藏在树影里的那几个人。
派蒙：“哇！怎么办，他看过来了？我们要不要跑路呀！”
香菱：“……”
荧：“……”
夏黎：“诶嘿。”
魈看着那几个凡人，很想呵斥一句不敬仙师，本座是护法夜叉，不是庙会上的皮影艺人。
但视线一落到人群中明晃晃的那位夏黎时，这句话就又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帝君大人的化身，带着一群凡人来见他，还带来了他爱吃的杏仁豆腐。
这种事情，魈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欣喜的才是，可……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随着在场六个生物，五个都保持了沉默，尴尬的气氛顿时就像潮水一样蔓延了起来。
夏黎本人也有些尴尬，他的本意只是消解一下派蒙的无聊，这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落针可闻的沉默中，魈沉默了数个呼吸，而后像是奔赴战场一样，面不改色地快速吃完了五盘杏仁豆腐。
吃完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夏黎他们藏身的角落多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整个人便如被风吹散的雾，瞬间隐去了踪迹。
夜风微凉，风中似是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饱嗝。
“唔……他是不是吃撑了呀？感觉还没……唔唔唔……”
派蒙面露不解，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夏黎一把捂住了嘴巴。
“派蒙老爷，快请收了神通吧！再说下去，咱们可真就要不敬仙师了！”
夜风中，正在望舒客栈不远处，行护法之责的魈听到了这句不敬仙师。
魈：“……”
帝君大人，您也要不敬仙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