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叮铃!哗啦!”
铜钟撞在门框上弹跳几下,又滚进廊下,一路脆响。
那无头人影瞬间变了样……迟缓顿消,四肢一屈一弹,“嗖”地扑向声响来处,快得像头饿狼!
林海趁这空档翻身下床,脚刚沾地,就听见“嗤啦”一声裂帛响……铜钟被撕开了!
更骇人的是,那东西停了一瞬,竟缓缓调转方向,四肢伏地,朝着床边,一寸寸爬了过来。
……它知道被骗了,而且记仇。
林海和小安不敢再等,踮脚往门口挪。
可刚挪半步,那怪物突然顿住,歪着脖子,“望”向他们这边。
林海汗毛炸起,连吞咽都不敢,心里直骂:
“操!我连气都没敢喘,它怎么听见的?!”
耳边那粗重喘息又来了,阴飕飕的,贴着耳骨刮,却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他喉结上下一滑,瞳孔骤然缩紧……
那怪物竟抬起一只脚,试探着,朝他站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它怎么认出来的?我动都没动!
绝望刚爬上眉梢,门外忽地响起春桃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少爷?是您唤我么?”
大户人家规矩,主子房里常留个值夜的丫鬟,随时听候差遣……方才那铜钟,本就是用来叫人的!
春桃连唤两声不见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她第一眼瞧见林海和小安僵在原地,面色惨白,以为主子夜里惊醒了,便笑着温声问:
“少爷,您又跟小安瞎闹?赶紧歇着去……”
春桃话还没落音,林海耳畔那阵喘息猛地炸成一声刺耳厉啸!
那东西已无声无息立在春桃背后,双手捧着头,就那么直挺挺地……当着林海的面……
“混账玩意儿!”
林海脱口骂出,可那怪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安听见少爷发火,牙关一咬,死死拽住他胳膊往外拖,生怕它再扑上来。
谁料那东西竟纹丝不动。两人一路冲到门外,反手“哐当”锁死房门,它也没追一步。
门刚合上,林海耳中那尖啸陡然一变,成了沙哑粗粝的男声,反反复复,喜不自胜地念叨:
“找到头了,找到头了!”
小安抖得不成样:“少……少爷,报官吧!”
林海没应声,抵着门的手慢慢松开。自打跑出来,屋里再没半点响动……仿佛刚才全是幻觉。
他把耳朵贴上门板,屏息听了许久。
“咚!”
一声闷响猝不及防砸在门内!
两人齐齐一哆嗦,小安直接蹦了起来,嗓子都劈了叉:“啊……!!!”
更瘆人的是……紧接着,春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又急又怕,一声接一声地哀求:
“少爷!少爷!快开门啊!快开门啊!”
“砰!砰!砰!”
“少爷……快开门……快开门啊……”
那声音太熟了,熟得像刀子扎进骨头缝里。主仆俩手一缩,像被烫着似的弹开。小安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春桃姐……不是……不是已经……没了么?”
林海盯着门缝,斩钉截铁:“她没了。所以……不能开。”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震得门框簌簌掉灰!撞门声越来越疯,春桃的哭喊也愈发凄厉,一遍遍嘶叫:
“我没死!我没死!我没死!快开门啊……!”
那股子绝望劲儿太真,太狠,小安脚下一软,心也跟着晃:“少爷……要是那东西,这扇破门哪挡得住?说不定……真是春桃姐?都说妖鬼爱使幻术,咱们刚才……是不是看岔了?”
林海胸口一滞,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在门前站了几息,忽然抬眼扫过门楣……对了!
古时驱邪,门上必有桃符。林家讲究,连雕花门板上的神荼、郁垒都是实打实的桃木刻成,嵌得严丝合缝。
他伸手摸过去,指尖刚触到那两道符……
“嗤!”
一股灼痛直钻骨头!他猛地抽手,掌心已燎起一片红痕。那桃符烫得像烧红的铁片,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桃符反噬如此之烈……说明什么?
林海脸色一白,抬手示意小安退后。滚烫的桃木,彻底烧尽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两人刚退开几步,门后骤然爆发出一阵狂怒的撞击!那“春桃”的哭喊也变了调,嘶吼着粗嘎男声,怨毒得能刮下一层皮:
“……头呢?!头呢?!还我头来……!!!”
实木门板被撞得咯吱呻吟,门中神像泛起青烟,眼看就要燃起来。
这东西,绝非他们能招架。
林海心一沉:得走,但总不能扔下满府人不管。哪怕只来得及喊一声,也算尽了本分。
他刚要拉小安去敲锣示警,忽然顿住,眼睛一亮:
“快!学鸡叫!对着门……使劲儿叫!”
小安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少……少爷,鸡叫管啥用啊?!”
林海哪还顾得解释?一把揪住他衣领:“叫!大声叫!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这张嘴了!”
小安闭着眼,破罐破摔,张嘴就嚎:“大爷……来玩啊……!”
“……???”
林海气得一脚踹过去:“你叫的是哪门子鸡?!”
他深吸一口气,仰脖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出三声:
“喔……喔……喔……!!!”
地上那小子一个激灵爬起来,终于明白自己错哪儿了,也不害臊了,跟着扯直脖子一块儿喊:
“喔……喔……喔……!!!”
静夜里,这俩人扯着嗓子学鸡叫,一声接一声,荒唐又拼命。
那扇摇晃欲散的门,终于停了。
主仆俩瘫坐在地,汗透重衫,喘得像跑了百里路。
小安抹了把脸,冲林海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
“少爷!您这招……神了!您打哪儿想出来的?!”
林海翻了个白眼,一想到这家伙那声鸡叫,火气就直往上冲,恨不得当场揪住他狠踹几脚。
可毕竟活在二十一世纪,念过大学、懂法守礼的人,哪能随随便便动手打人?
……除非真压不住。
他和鼻青脸肿的小安就这么枯坐在小院里,一直等到天边泛白,谁也没敢去碰那扇死死锁住的房门。
暗红血迹从门缝底下慢慢洇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痕。林海盯着那抹红,心里清楚:这事,得交官府办。
第二天清早,衙门的人就到了。
带队的是梁大人,四十出头,面相温厚,说话慢条斯理,乍一看像教书先生多过像幽州总捕。两人互相见了礼,梁大人开口道:
“林贤侄,咱们先去案发现场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