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运气,不去买彩票都对不起老天爷。
“顺路。”
秦淮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视线迅速飘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
赵羲彦见她兴致骤降,眉头微皱,索性闭目养神,不再自讨没趣。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手腕上的玉镯。
嗡——!
一阵酥麻感顺着经脉直冲脑门。
他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情况?
意识下沉的瞬间,一片宽敞明亮的空间在脑海中展开。
货架林立,货品堆积如山。
这是……赵氏超市?
那个曾经属于赵家的产业?
虽然店面不算巨大,但地处闹市,辐射周边村落,物资极其丰富。
赵羲彦试探性地将手伸向最近的货架。
指尖刚触及一枚小巧的鹌鹑蛋。
睁眼。
掌心沉甸甸的。
真的拿到了实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
当初以为自己是笑话,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家产,真留住了。
超市内灯光通明,毫无死角。
他将鹌鹑蛋放回原处。
消失。
干净利落。
赵羲彦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进得来,出得去。
这意味着,他整个人也能进去?
后悔。
巨大的后悔情绪涌上心头。
刚才不该跟秦淮茹掏心掏肺,暴露自己的底牌。
哪怕她不识破身份,车夫呢?
这一车厢的人,都是见证者。
大活人凭空蒸发,这画面太美,谁敢信?
怕是要把全车人都吓出病来。
察觉到他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咧嘴。
秦淮茹忍不住凑近,轻声询问:“不舒服?”
“好得很。”
赵羲彦压下心头的震惊,语气轻松,“秦姐,咱别绕弯子,进城到底所为何事?”
“我说了……”
“当我是傻子?”
赵羲彦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如今招工全是计划分配,城里户口都紧俏,你一个不识字的农村丫头,能轻易找到工作?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秦淮茹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
随即,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靠在椅背上。
头再次转向窗外,声音低沉:“相亲。”
“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你不乐意?”
“起初觉得还行,现在……没感觉了。”
秦淮茹侧过脸,目 ** 杂地看着他,“小赵,其实姐挺中意你的。”
“咱们都是乡下出来的苦命人。”
“要是成了夫妻,至少不用互相嫌弃出身低微。”
结婚?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赵羲彦耳边炸响。
他心脏狂跳,差点当场窒息。
见面还没过三个钟头。
又是表白,又是谈婚论嫁。
这届相亲对象都这么生猛?
“小赵,你嫌弃我?”
秦淮茹眉头拧成了川字,满脸不解。
“嫌弃倒不至于。”
赵羲彦扶额苦笑,“秦姐,咱俩刚认识多久?”
“连恋爱都嫌早,结婚更别提了。”
“相亲不就是走个过场?”
秦淮茹撇撇嘴,语气理所当然,“反正我都要嫁人,嫁给你总好过把后半辈子托付给陌生人。”
“别闹了。”
赵羲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才十八岁,法定婚龄都没到,证怎么领?”
“领什么证?”
秦淮茹眼神坚定,“只要过日子就行,事实婚姻也受法律保护。”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小赵,你孤身一人来到四九城,举目无亲。”
“跟我过日子,你能进厂上班,我回家伺候你。”
“一日三餐我给你做,衣服被子我来洗。”
赵羲彦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谁去赚钱养家?”
“我去啊!”
秦淮茹拍着胸脯保证,“到了城里,我先顶替公公的职,进了厂子再说。”
“那你在家待业?”
赵羲彦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青年,这种安排让他难以接受。
漂亮女人确实不少。
但脑子里缺根弦的,还是第一次见。
“小赵……”
秦淮茹突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姐心里没底。”
她眼眶微红,声音发颤,“那人我连面都没见过。”
“人家是城里户口,我是农村出身。”
“我怕他们欺负我,怕他们看不起我。”
赵羲彦轻轻抽回手,叹了口气。
“秦姐,这事儿急不得。”
“你先去见见那个男人。”
“要是真不合适,别急着回家。”
“我在附近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等工作有着落了,再商量以后的事,行吗?”
“你不喜欢我吗?”
秦淮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和幽怨。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赵羲彦觉得荒谬,“我们甚至不算熟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骗子?”
“万一我是个图谋不轨的坏人呢?”
秦淮茹瞪圆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张六叔给你递烟,你就主动掏钱买烟给他。”
“这种心地善良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赵羲彦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时语塞。
这就是她的价值观?
“不然呢?”
秦淮茹理直气壮,“相亲嘛,聊几句,条件对得上,直接领证完事。”
“中间不需要培养感情?”
赵羲彦无力反驳。
“怎么培养?”
秦淮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要是见光死,今晚就得连夜坐火车回乡。”
“路上哪来的时间跟你谈恋爱?”
赵羲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
对于身处绝境的她来说。
留在这里等待了解,是一种奢侈的奢望。
过夜?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性质就全变了。
只要在那男人房里留宿,哪怕什么都没做,外界也会默认那是事实夫妻。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秦淮茹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小赵,我懂你眼光高。”
“可四九城的门槛多高啊,那些姑娘眼高手低,谁愿意跟着一个外乡人吃苦?”
“出身、收入,哪一样不是刺?”
赵羲彦只觉得脑仁疼。
搞清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之前,他连生存法则都没摸透,就去琢磨男女那点事?
真当自己精力旺盛到能随意发泄?
“秦姐,省省吧。”
赵羲彦摆摆手,一脸无语:“去见见那个相亲对象再定夺,半路把人截胡,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我告诉他我不合适?”
秦淮茹急了。
“你脑子进水了?”
赵羲彦忍不住笑骂:“人家可是城里人,有编制,有文化,跟你这种顶职的比,强出十八条街。”
“他才高中毕业!”
秦淮茹不服气地瞪着他:“爹死得早,只能顶个缺,跟我处境一样。”
“媒婆还说他个子矮,哪有你身板好……”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赵羲彦父母双亡,光杆司令一个。
若是成了亲,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加上赵羲彦那铁饭碗,养两个张嘴的人,日子绝对滋润。
“见面再说。”
赵羲彦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秦淮茹顺势贴了上去。
赵羲彦推拒了两下,纹丝不动。
既然赖上了,那就随她去。
五个小时颠簸。
终于抵达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黄土墙灰瓦门,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格局。
两人刚站定,院门开了。
走出个四十上下的男人。
穿着普通工装,却熨烫得平整挺括,透着股讲究劲儿。
“找谁?”
男人眼神警惕。
赵羲彦咧嘴一笑,熟练地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大爷,打听个人,赵山住这儿吗?”
男人一愣,接过烟却没点,上下打量着赵羲彦:
“老赵半个月前咽气了。”
“你谁啊?”
“我是他儿子。”
赵羲彦耸耸肩:“收到信过来顶职。”
男人脸色大变,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不可能!老赵从没提过有个儿子!”
“哪有乱认爹的道理?”
赵羲彦苦笑一声:“倒是您,方便报个家门吗?”
男人收敛了惊讶,挺直腰板,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易忠海。”
“这院里的一大爷。”
赵羲彦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易忠海。
秦淮茹。
这场景……怎么跟《情满四合院》里的一模一样?
“小赵,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眉头微蹙,满眼担忧。
“没事。”
赵羲彦迅速调整好状态,摆摆手,“你先去忙吧。”
随即他转向易忠海,语气平淡:“一大爷,请问南锣鼓巷街道办怎么走?”
“就在街口不远。”
易忠海笑得一脸和蔼,“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认路就行。”
两人客套地握了握手,赵羲彦转身迈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易忠海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秦淮茹:“闺女,人都走了,你不多留一会儿?”
“一大爷,我是来找贾东旭的。”
秦淮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贾东旭?”
易忠海脸色一变,惊呼出声:“你是秦家那丫头?你可算来了,老贾两口子天天念叨你呢!”
“一大爷,恐怕媒婆当时没说透底。”
秦淮茹强压下心头的波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我已经和小赵订过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