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林渊还特意请魔门调派一批手艺精湛的匠人入燕,助建新城。
临行前,他令张威与薛头陀率七千府兵屯驻乱石城:
一来督造城池,二来防备朵颜三部突袭。
这差事油水十足——不像断龙关那般清闲,驻守弥桑河畔,怕是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战。
诸事安排妥当,他便亲率八百营返程。
燕郡尚有诸多要务待他定夺,首当其冲,便是拓跋部众的安置。
昼夜兼程,仅五日便抵燕郡。
拓跋族人暂居阳遂骑兵大营,听候发落。
经与郡府上下官吏反复商议,最终从大伏山以南划出三片草场,设为卫所,建制等同于县,将拓跋部众分置其中。
名义上,拓跋部落仍在;实际上,已被彻底拆解。
而拓拔玉儿,则被太守府册封为“拓跋王”——不过这位王爷日后多半要在太守府中执帚奉茶,做个贴身侍婢。
卫所既立,拓跋人陆续迁入。太守府随即拨付十万头牛羊、五千匹战马,另加粮秣、干草及越冬衣物若干。
今后,这三处卫所将持续为林渊输送青壮劳力与牲畜资源。
拓跋部众并无多少怨言——比起其他战败的草原部族,他们已是难得的优待。
“大人,千牛卫、铁阳卫、伏龙卫户籍造册已毕。”
这一日,天色阴沉,细雨绵绵,王清步入太守府禀报进展。
“千牛卫在籍四万人,其中青壮男丁三千,妇孺三万,老者数千。”
“铁阳卫在籍五万人,青壮四千,妇孺四万。”
“伏龙卫在籍三万人,青壮五千,妇孺两万。”
三卫合计,可编一万精锐骑兵。
林渊道:“从各县抽调流民入驻千牛三卫,手把手教这些牧民如何翻土、下种、育苗。”
“另命各卫千户,务必向拓跋人讲清‘杀一儆十’之律——谁敢违令,必严惩不贷。”
千户职同县令,下辖百户、小旗,专司卫所内胡人事务。
“遵命。”
王清又道:“另有一事禀报:首批工匠与民夫已抵乱石城。”
“后续粮草须及时补给。我会让兀突骨带苍狼骑常巡草原,确保供给通畅。”
林渊略一点头:“看草势已近枯黄,便可点火——为来年春耕腾地。”
“点火?”
立于身后的拓拔玉儿眸光骤然睁大,眼底掠过惊惧,身子不由轻颤。
这一把火,足以焚尽草原部族百年根基。
一旦千里草甸化为良田,沃野连绵,草原部族,再难立足。
“属下即刻筹备。”
九月中旬起,天气转寒。燕州城内却愈发热闹,车马如织,人流如潮。
今年各县粮产丰盈,百姓手头宽裕,商旅往来频繁。单说东街,摆摊设铺的商户比往年多出近一倍。
不少空置宅院被租下,开起了茶楼、客栈、玉器行、绸缎庄。
各县粮赋陆续缴至衙署,仓廪充盈,府库之中金银堆叠如山。
林渊亲率亲卫走遍各县村镇,逐一核验账册数字真实无虚后,转赴千牛三卫巡查。
“大人!”
千牛卫千户冷三秋率所内官吏迎出,此人原是八百骑旧部,念过几年私塾,心思活络。
“带路,四处走走。”
林渊开口。
“遵命。”
众人随行。千牛卫所内,拓跋部众又被细分为数十个片区,未经卫所准许,任何人不得跨区走动。
“拜见太守大人!”
正在垒屋、垦地、放牧的拓跋人,一见黑甲铁骑与高悬的“林”字大纛,纷纷跪伏在地。
那一队身披墨甲、手握长刀的燕郡铁骑,已成所有拓跋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哪怕睡去,也会惊醒。
“好好替本官做事,自有厚赏。”
林渊命人取出粮食分发下去,众人顿时感激涕零。
原本太守大人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取我们性命;
可他非但没杀一人,反倒分给草场、教习农耕、借予牛羊马匹……
他真是好人!
是我们拓跋部的大恩人!
马队继续东进,穿过几处百户所后,林渊叫来冷三秋:“统御这些拓跋人,得一手握鞭、一手递粮,光靠威压压不住人心,光讲恩惠又立不住规矩。要让他们心服口服,死心塌地跟着我干。”
“属下明白。”
冷三秋字字入耳,半点不敢遗漏。
刚离开千牛卫,又绕去铁阳卫走了一遭,正赶往伏龙卫途中,远处草原上忽地腾起一道道狼烟。
紧跟着是冲天烈焰,如赤色巨蟒翻腾奔涌,在旷野间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枯草尽成焦土。
“春耕,开始了。”
林渊勒马驻足,凝望那烟与火交织的远方,嘴角微扬。
占一寸地,便垦一寸田;控一隅土,便设一卫所。燕郡铁骑踏过之处——
胡人退尽,唯余燕郡百姓。
火借风势,枯草助燃,烈焰在草原上疯长不息。
刀耕火种——
这四个字,刻在中原人血脉里,代代相传,从未淡忘。
大火烧了整整数日,直到数百里草场烧得寸草不留,才渐渐熄灭。
火歇之后,各地逃荒而来的流民陆续涌入草原,搭屋垒墙,建村立寨。
清凉山
徐晓盯着案头堆成小山的燕郡密报,直皱眉头。熬了两昼夜,才看完一半。
这位北凉王,已对燕郡现状有了轮廓清晰的判断。
四个字——
兵强马壮。
燕郡铁骑以少敌多,正面硬撼拓跋部三万精锐骑兵,
只用了几个时辰,便击垮其主力。
玄甲军、八百营、苍狼骑、府兵,战力之悍,令人侧目。
田虎、孟蛟、薛头陀、兀突骨……这些燕军猛将,一个比一个勇猛果决。
“什么将带什么兵。”
徐晓也只能叹一句。
能在林渊这等虎将帐下当个都尉,哪一个是吃素的?
“三卫。”
他又拿起另一份急报细看,脸色越来越沉,眉峰越锁越紧。
“千牛、铁阳、伏龙——三座卫所,就把整个拓跋部拆解得七零八落。”
“高啊。”
老谋深算如他,也不得不点头称妙。
扶拓拔玉儿为王,取代拓跋珪;设卫所分权辖地,把拓跋部彻底收编为己用。
假以时日,单是这三卫之内,轻轻松松就能拉出数万精骑。
战时披甲上阵,闲时耕牧持家。
“一边设卫所,一边在弥桑河修城——这小子摆明了,要把千里草原一口吞下。”
“好歹我是他义父,缴获那么多牛羊财货,也不见送点孝敬来。金银倒罢了,好歹宰两只肥羊,炖锅热汤也行啊。”
徐晓嘟囔着,随手把密报拍在桌上,唤来侍卫:“快去请世子过来。”
不多时,侍卫折返禀报:“王爷,世子不在府中。”
“人呢?”
徐晓额角青筋一跳。
“听说……和储将军一道出去了。”
侍卫声音压得极低。
“混账东西!”
徐晓低吼:“立刻把他给我揪回来!”
半个时辰后,世子姗姗而至,脸上还沾着胭脂印子。
“有事?”
徐世子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仰头就灌。
“把这些公文全看完,再出门。”
徐晓开口。
“没空。”
“来人!把大殿门守死——世子没读完,谁放他出去,提头来见!”
“遵命。”
殿外侍卫齐声应诺,面色肃然。
暂且不提北凉如何反应——
燕郡这边,
林渊巡完千牛三卫,便折返燕州城。郡府衙门虽谈不上人才济济,但各司其职,运转顺畅。许多事务,他只需定个方向,自有人雷厉风行去办。
一拨拨民夫与匠人奔赴弥桑河;苍狼骑来回穿插草原,专司粮草押运。
朵颜三部按捺不住,接连西进试探,全被薛头陀与张威率府兵打得灰头土脸。
眼看扩建后的乱石城城墙一日高过一日,对岸要塞也日渐坚实。
朵颜三部干着急,却无计可施。
想另寻渡口过河?弥桑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沿岸数百里皆有燕郡骑兵巡防。
更别说这河不像莒水,冬天从不结冰——这些年,连薄冰都没见着。
十月初,
燕郡尚未落雪,但寒气已重。早晚天色阴沉,铅云压顶,不见一丝亮光。
偏偏乱石城先迎来一场暴雪。林渊当即令兀突骨调拨一批皮裘棉袄,火速运去。
太守府庭院里,
炭盆早已架起,炭火噼啪作响,炉上沸水翻滚,白雾氤氲升腾。
林渊斜倚在藤椅上,手捧一本刀谱,看得入神。
近来,他觉着人间道愈发圆融,对刀意的理解,也频频生出新悟。
掩日与六剑奴又溜去了北蟒武林游历;大盘儿倒老实,闭关苦修天罡剑气,鲜少露面。
拓跋玉儿自住进府中,便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极少出门,几乎足不出户。除非林渊派人去唤,否则她连院门都不会迈一步。
“公子,这是师尊托人捎来的武夷山大红袍。”
小盘儿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您趁热喝一口,暖暖身子,也提提神。”
“祝宗主啥时候对我这么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