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外,一道素裙身影静静立着。
大盘儿。
她目光如刃,直刺老黄,一股寒意无声漫开,叫他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高手。
顶尖的高手。
大盘儿唇角微扬,旋即移开视线。
世子却毫不收敛,眼神肆意打量她。她理也不理,只轻轻抬手:“把那个冒充世子的细作,带出去。”
“喏!”
如狼似虎的燕郡士卒架起人就走。
缺牙马夫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大盘儿的气息早已将他死死锁住,稍一妄动,眼前这绝色女子便会出手取命。
更让他投鼠忌器的是:世子还在对方手里。
“我是北凉世子!”
“货真价实!”
“不是假的!”
“大胆!”
“啪!”
惨叫声撕心裂肺,像被宰的猪崽。
“你们敢这么折腾,就不怕王爷掀了你们燕郡的天?”
老黄面色骤沉,周身剑气隐隐浮动,却被牢牢压在牢房之内,寸寸不得外泄。
大盘儿端坐门外,眼皮都没抬一下。
忽地,一道无形剑气凌空斩出,撞上老黄的气机——她身子仅微微一晃,老黄却踉跄撞向墙角,脸色惨白,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上的腥气咽了回去。
“草原能出你这样的高手,倒真让人意外。”
大盘儿散去气机,闭目养神,耳畔尽是断续惨嚎。
半个多时辰后,那人已被拖进隔壁牢房,浑身血口翻裂,皮肉绽开,几乎不成人形。
“招了没有?”
大盘儿睁眼问。
“没。”
行刑士卒抹了把额头冷汗:“骨头硬得很,鞭子抽断三根,嘴还跟石头似的。”
“留口气,别弄死了。明早接着审。”
“喏!”
“大人放心,铁铸的嘴,属下也能撬开它!”
次日清晨,士卒又把他拖出去。这一回,世子的哭嚎声小了许多。打完还请大夫敷药裹伤。第三天照旧用刑。整整三天,缺牙马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大盘儿始终坐在老黄牢房外,纹丝不动。
第四天傍晚
浑身浴血,像条被拖死的野狗,北凉世子又一次被扔进牢房。对面牢格里的马夫老黄攥紧铁栏,指节发白,嘴唇直抖。“世子……要不,就认了吧。”
老黄牙关咬得咯咯响:“别打了!我们招!”
“我们是草原派来的探子。”
“不能认!”
那具尚存一丝热气的身子艰难偏过头,声音断在喘息里:“林蛮子有本事,就把我打死。”
“只要打不死我——”他喉头涌上腥甜,却仍咧开染血的嘴,“等我出去那天,活撕了他!”
“骨头倒硬!”
门外士卒听见,一脚踹开牢门,几记响亮耳光抽过去,北凉世子眼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求您了……真招了!”
缺牙的老黄涕泪横流,嗓子哑得不成调。
“签字画押。”
大盘儿取来供状,老黄哆嗦着按下手印;接着,有人掰开世子僵硬的手指,蘸了朱砂,往纸面上狠狠一摁。
“把这两个细作塞进囚车,即刻押回燕州城,听候太守大人发落。”
燕郡·太守府
烈日灼空,金光泼地,竹影婆娑,远处碧波湖水波轻漾,荷叶青翠稀疏,浮在水面。
凉亭里,林渊半倚在竹椅上,懒洋洋晃着腿。
“公子,大盘儿已押着徐世子和老黄启程,明后日就能到州城。”
“人,打得如何?”他唇角微扬。
“咳咳……”沐晴儿掩唇一笑,“只剩一口气吊着。”
“稍后派人上清凉山递个话,叫他们来领人。”林渊眼皮都没抬。
“只怕公子的义父,脸色不会太好看。”她指尖点着下巴,笑得狡黠。
“他心里不痛快,你家公子就该乐呵?”林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这次只是敲打——若老徐家再不知收敛,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嘻嘻,那公子猜猜,谁会来接人?”沐晴儿眯起眼。
“谁来都行,反正北凉王,绝不会亲自走这一趟。”他晃着脑袋,一脸笃定。
“好晴儿,快去取根钓竿来。”他搓搓手,兴致勃勃,“我给你钓两条肥鱼补身子,省得你总嫌自己不够挺拔。”
“哪有……”沐晴儿垂眸低头,瞄了一眼,随即两手比划着宽窄,歪着头小声嘀咕:“我最近天天喝药膳汤,可跟盘儿姐比,还是差了一截。”
“连小盘儿都快赶上我了。”她脚尖一跺,“公子,今晚等我。”
“好。”林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两天后,大盘儿将老黄与徐世子押入燕州城,林渊始终未露面。
只命人把两人关进郡衙大牢,加派兵丁轮番看守。
数日后,八百里加急公文自燕郡飞驰清凉山:
“义父明鉴:前日有草原奸细假扮世子及随从,被我官军当场识破擒获。经严审,二人供认不讳,画押具结。现收监于郡衙大牢。事关世子名节,孩儿不敢擅断,特请义父遣人赴燕郡提解归都,另行究办。”
北凉王府内,徐晓捏着公文,目光扫过末尾那方鲜红的燕郡太守印。
“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啊。”他叹口气,案上静静躺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还有一块刻着“牛二”二字的腰牌。
“传脂虎。”
不多时,北凉大郡主徐脂虎踏进正殿:“父王,何事?”
“去趟燕郡,把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接回来。”
“弟弟?”她一怔,“他怎会去了燕郡?”
“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徐晓没多说,只道:“人在燕郡,被当成了草原细作抓了,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林渊动的手?”她脸色霎时沉下去。
“嗯。”徐晓点头,“顺道把剩下的粮草、军械也一并送去。别跟渊儿起冲突,只管把人平安带回来就行。”
——理亏在先。二郡主干的那些事,若没露馅也就罢了;可林渊把牛二的腰刀和腰牌原封不动送回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人证物证俱全,当场拿住。
这哑巴亏,只能咽。
“父王,您为何由着他胡来?”徐脂虎语气微冷,“他敢拘禁弟弟,眼里哪还有徐字王旗?分明是在向您示威!”
徐晓没答,只摆了摆手。次日天刚蒙蒙亮,徐脂虎便率亲卫离了清凉山,直奔燕郡而去。
燕州府大牢内,缺牙的老黄正俯身替重伤的世子换药。那件素白长袍早已被血浸透,斑驳狰狞。
“老黄,哭什么。”
世子扯出一抹惨笑,“本世子还没咽气——这笔账,我记着呢。”
“别怕,林蛮子不敢杀我。”
“是我没用……”老黄摇头,“要是当初拦住你,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怪不得旁人,只怪我自己。”
世子想撑身坐起,刚结的痂猛地崩裂,鲜血喷溅而出,疼得他倒抽冷气,整张脸扭曲抽搐。
“千刀万剐的林蛮子!”他气若游丝,骂得却狠。
“还能开口?”
两个狱卒踱过来,皮笑肉不笑:“看来是没打够。”
“拖出来,继续收拾。”
“不能再打了!”
老黄扑上前哀求:“军爷,打我吧!我替他挨!”
“滚一边去!”
士卒一把搡开他,架起徐世子就往外拖。片刻后,鞭子破空声、闷哼声,一声声砸在牢壁上。
老黄牙根咬碎,强行催动内力欲挣脱镣铐,可刚提气,一股无形劲风骤然袭入经脉——
内息瞬间溃散,如沙塔倾塌。
牢门外,林渊缓缓收回手指,身后跟着掩日与大盘儿。
老黄一眼认出他,急忙嘶喊:“林公子!是我,老黄!王府赶车的马夫!咱们见过面!”
“满口胡话。”
大盘儿嗤笑一声:“我家大人怎会认得你这草原细作?”
“王府里几时有过你这号人物?”
林渊盯着老黄,故意皱眉:“哦?这位是……”
“大人!世子先前冒犯过您,还请您高抬贵手,别跟他计较!”
老黄扑通跪地,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再这么打下去,世子真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两个兵卒已拖着昏死过去的世子回来。林渊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大人,这小子太不经打,才抽了几鞭就断了气。”
兵卒如实禀报。
“罢了,明日再提出来接着审。”
他摆摆手,转身带着掩日二人,大步走出地牢。
数日后
他正在城外校场操练八百营将士,忽有太守府亲卫飞马赶来,急报:“北凉大郡主徐脂虎已至!”
“知道了。”
他随口应了两句,随即扬声喝令,继续操演阵列。
太守府内
徐脂虎端坐正堂,面色清冷如霜,眸底寒光隐现。左右两列护卫皆自清凉山而来,肃立如松。
几名府中侍女垂首静立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渊在哪儿?”
她等得久了,语气渐沉:“叫他立刻来见我。”
“奴婢……不知。”
侍女嗓音发抖,几乎听不见。
“锵——”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刀锋已抵上侍女颈侧,冰凉刺骨。
“说,林渊在哪?”
“奴婢……真的不知。”
侍女闭着眼,身子抖得像风中枯叶。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