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毡底下。”温以宁掀开墙角那块旧毡子,底下的水泥地上嵌着一块方铁板,铁板正中间有个锁眼,边上积着的灰被人抹过。
钱倩倩把屏蔽盒递过来:“雨桐,再测一遍。”
“底下没有热源,没有呼吸,没有活物的气味,空气能进。”
沈跃把银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两圈,铁板底下咔嗒一声,往上弹起一指宽的缝。
陈茜露在对讲机里报时:“下去了,开始计时。”
底下的屋子比上头大一圈,四面墙刷了白灰,顶上一溜铁槽,钱倩倩拿手电顺着铁槽照了一圈。
“四面墙顶上都有卷闸槽,每一面能单独落下来,把屋子切成四块。”
“谁在外头摁开关,里头的人就被关进一格。”沈跃说。
“开关我没找着,雨桐,接着找。”
陆晚秋没听他们说话,她站在左边那面墙跟前,墙上钉着一块块巴掌大的小木板,每块木板上贴着一张旧照片。
“这张是跃子满月,城西那个院子,我托人偷着拍的,底片我自己烧了。”
她又往边上指:“这张是他爸在槐树巷门口,那件棉袄是我拆了旧被面改的。”
沈致远凑过去,在一张全家合影前站住了,照片里陆晚秋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沈跃,右边那一截被剪子剪掉了,剪口歪歪扭扭。
“你看她膝盖上。”
陆晚秋低头去看,照片剪口旁边,露着半只小手,搭在她膝盖上,袖口绣着半片叶子。
她拿手捂住了嘴。
铁板合上的那一下,墙角一只喇叭响了,还是那个哑嗓子。
“进了第三门,就该告诉你们第三种引是啥。”
“那是晚禾留下的一个办法,谁的孩子被人盯上了,就给孩子换一层身份,原来那份档案挪进这间屋,外头的记录换成一个空白编号。”
“查的人越多,空白编号就越多,每一个未确认,底下都护着一个孩子,这层身份跟母根宿主没有半点关系。”
沈跃听完,转过身看着钱倩倩:“第二个孩子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空白编号被人当成了活人。”
“有人顺着空白编号往下追,追来追去,追的是一张空表。”
温以宁把那张全家合影的木板翻过来,背面拿钢笔写着一串数,她对着平板查了一会儿:“一个日期,一个流水号,流水号的格式是方氏旧账户的。”
钱倩倩拨通视频,方志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眼镜片上反着灯光。
“你父亲的旧账户,跟第三种引有啥关系?”
方志远没马上回话,拿手擦了擦眼镜:“他买过这套档案的权限,前后九年,每年续一回。”
“你参没参与换身份?”
“我只管签字,每年年底一张单子,签完交回去,单子上只有编号,一个孩子我都没见过。”
“签字的时候,你知道签的是啥吗?”
“知道一半,知道是护着孩子的,不知道护的是谁。”
宋雨桐在墙角喊了一声:“这边有台终端,醒了。”
墙角那台机器比上头那台新,一根线穿过墙,一直往北边走,宋雨桐顺着线路一查:“接的是老电信局那条报废光缆,有人从外头把它叫醒了。”
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身份替换:沈跃,进行中。】
【身份替换:沈归禾,进行中。】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十一。
钱倩倩伸手要去拔线,沈跃拦住了她:“先复制攻击源,拔了线,我们连他从哪儿进来的都不知道。”
“他在改你和归禾的档案!”
“让他改,改一个字,我们就多拿一个字的证据,以宁,你来。”
温以宁已经坐到键盘前头,一只手校验旧权限,一只手往外抄日志,敲了不到两分钟,右手的虎口一抽,手背上的筋拧成一股。
“抽筋了?”
“别管,我还能敲。”
沈跃蹲到她右边,捏住她那只手,拇指按进虎口里往下压,另一只手顺着她小臂往回推,她左手一刻没停,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往上滚。
“松了。”她把右手抽回去,接着敲,“攻击源用的是林归川的权限。”
“林归川那双手,写一封信要写一个礼拜。”沈跃说。
“这个人敲键盘,每个键中间的间隔一模一样,一个错字都没退格,拿着林归川的钥匙,手比钟表还稳。”
“换了一个人在用。”
“对,操作习惯跟林归川对不上。”
喇叭里的录音还在往下放,陆晚秋离得最近,她站在喇叭跟前,听到最后一句,转过身,嘴唇半天才合上。
“她说,注销者不是一个人。”
沈致远一把拉住陆晚秋的胳膊:“都出去,现在就出去,走原路!”
头顶传来一阵响动,哗啦,哗啦,铁链子在水泥地上拖,一下一下往铁板这边挪。
陈茜露在对讲机里吼:“主通道我封上了,冷柜那头有人,你们走二号线,消防通道!”
钱倩倩拽着宋雨桐往东墙跑,沈跃把温以宁从椅子上拉起来,终端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三十四。
四面墙上的小木板同时翻了过去,一片噼噼啪啪的响声,每一张照片的背面冲着屋里,全写着同一个名字。
周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