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地下冷库门内亮起一排红灯。
宋雨桐盯着监控画面,“冷库恢复供电,时间是三十秒前。”
钱倩倩拿起授权文件,“旧楼封存手续已经批下来了,先查供电恢复记录,再进地下层。”
陈茜露带人封住楼梯口,“南侧窗户和后门都有人守,院方工作人员全部留在地面登记。”
沈跃看向红灯,“冷库里有没有温度变化?”
“温度正在下降,冷库原本是断电状态,启动后设定值是四度。”
林雁回站在楼梯边,“我哥接受过气候性治疗,会不会和冷库有关?”
何文绍从院方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抱着纸质转院记录。
“当年的治疗记录在我这里。”
钱倩倩问:“你负责过这批档案?”
“我那时候是住院部副主任,记录由我签收,病人姓名被遮掉后才转到仓储楼。”
“你能确认无名伤员是谁吗?”
何文绍看着纸页,手指在姓名栏边缘来回摩擦。
“我记得他的伤情,姓名不敢确认。”
林雁回走近,“他右腕有铜环吗?”
“病床记录里写过。”
“那是我哥。”
何文绍没有接话,只把记录摊开,“当时院里要求所有人只写编号,伤员入院编号是海岚七号。”
沈致远问:“谁下的要求?”
“方氏项目组派人来过,他们说涉及设备泄漏,不能公开病人身份。”
方志远脸色沉下去,“我父亲派的人?”
“我没见过你父亲,来的人只拿着一张项目牌。”
温以宁问:“项目牌有没有编号?”
“无编号权限牌,黑底,边缘有白线。”
宋雨桐立刻调出地下铁柜中那枚铜片的照片,把背面转向何文绍。
“形状和厚度接近,您再看侧边,来人佩戴的牌子,有没有这道缺口?”
何文绍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隔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凭一张照片认人,当年的护士交班影像还能查吗?”
温以宁打开院方提供的备份目录,“纸质转院单没有附件,旧系统里留着护理影像索引,我需要核对调阅范围。”
钱倩倩将手续递给院方负责人,“只提取这名伤员的记录,原盘留在这里,操作过程全程保存。”
“可以,技术员就在楼上,我叫他拿备份盘下来。”
沈跃望向楼梯下方,“宋雨桐,冷库的供电先查清楚,人员暂时留在地面,别让恢复运行的设备干扰影像提取。”
“电工正在核对线路,冷库那边已经单独布了监测。”
备份盘送到后,温以宁对照转院编号找回三张护理截图,第一张刚展开,林雁回便把椅子拉近了桌边。
“右手,再放大一点,我哥手腕上有东西。”
画面里的病人躺在床上,右腕伸出被单,腕骨下方留着一道环印,铜环夹在袖口与纱布之间,只露出半边。
“这里有个豁口,是他小时候替我修门,把铜环磕在门框上留下的。”
林雁回伸手摸向屏幕,又把手收回来,“家里有照片,我回去找,你们拿来对,别只记我这句话。”
钱倩倩将截图编号,“照片由工作人员陪同提取,原件和翻拍件一起登记。”
第二张截图展开时,沈跃把目光移到床尾。
六号模具外壳靠着床架,左侧三处撞痕与林场出土的箱体一致,连接管从外壳背后延伸,藏进了床下。
“宋雨桐,比对撞痕和接口,别用外形相似代替实物核验。”
“已经叠图,三处位置都合得上,接口旁少掉的漆面也一致。”
何文绍翻开治疗记录,“那时候每天要调病房温度,设备归项目组管,院里的护士只记录病人的反应。”
“调整以后,病人有什么变化?”
“手脚能活动,夜里能睡够几个小时,一停设备,四肢就疼,送来的会诊意见始终没解释原因。”
第三张截图里多了一名戴帽女人,她弯腰收拾床边的管线,帽檐挡住面部,胸前挂着黑底权限牌。
宋雨桐放大牌面,“边缘有白线,没有编号,样式和何主任描述的一致。”
“她每次都来吗?”沈跃问。
何文绍拿起交班记录,“签字全写项目看护,值班护士换过几轮,陪护栏却一直保留这个称呼。”
“把交接日期和转院日期排在一起。”
温以宁移开三张截图,“病人转过两次病房,每次都有这个签名,最后一次签字在旧楼改仓储之前。”
沈跃看向钱倩倩,“照护和转移有人接着做,查仓储名单时,把陪护人员一起查。”
林雁回扶着椅背起身,水杯被袖口带到桌边,苏棉棉赶忙接住,扶她坐了回去。
“妈,你手怎么一直抖?”
“我想再看看那张照片,二十一年了,我连他在哪儿都没问出来。”
沈跃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肩侧,将掌中真阳收成一股,顺着脉息送入。
“照片留着,您坐稳,身体难受就说,别撑到路上才告诉我们。”
苏棉棉替母亲解开衣领,“她这几天睡不下,今天出门时连粥都没喝完。”
“先让她歇一会儿,等监测平稳再走。”
林雁回握了几次手,抖动停下来,杯子也能拿稳了,“手不麻了,你们接着查,我坐这里听。”
沈跃收回手,让随行医护留在旁边。
陈茜露拿着院方登记回来,“旧楼七年前改仓储,移交清单只写房间和设备,人员名单缺了两页。”
“缺页位置留有痕迹吗?”
“装订孔旁有纸根,已经拍照,保管人说接手时就这样。”
苏棉棉把母亲的外套拿到椅背上,回来时指了指楼梯隔门。
“那把锁换过,门上掉了漆,锁口却没有锈,刚才抬担架的人还说钥匙插不进去。”
陈茜露走到隔门前,让照明人员调整灯光。
温以宁隔着警戒带辨认锁口,“双槽护套,侧面留着供应批号,方氏旧仓储用过这一批。”
钱倩倩看向方志远,“供应商叫什么,采购记录放在哪儿?”
方志远报完公司名字,翻开随身的旧目录,“父亲让他们做过特殊仓储,项目凭证应该在保险柜里。”
“具体负责人,别再只给一个存放地点。”
目录被翻到末页,方志远用手掌抚平折角,“林岑,验收签名也是这个名字。”
林雁回摇了摇头,“林家没有这个人,我哥也没提过,姓林不能算我们家的线索。”
沈致远把旧账影像移到桌边,“这个化名在晚禾内部用过,对外目录没有登记,原先只能查到项目,现在可以从供应商验收单往回找。”
沈跃指向第三张截图,“先别把女人和林岑画等号,宋雨桐,影像时间和治疗波形能对上多少?”
“前两张有原始采集日期,第三张只剩文件生成时间,需要对护理日志。”
“先核前两张,再查地下设备,病人的反应也单列出来。”
宋雨桐将治疗曲线接入离线比对,屏幕上的两组折线在几个转折位置重合,她把结果推到沈跃面前。
“治疗记录里的周期,跟六号外壳残留波形接近,持续时间还差一段。”
沈跃正要查看,观测站的医疗频道接了进来。
归禾没有出现在画面里,陆晚秋先报了监测数值,“她在站里休息,贴片出现一次上行,幅度没超过警戒线。”
“不要追加测试,让她离开采样屏。”
“已经关了,她说有句话要告诉你。”
归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哥,那条根还没停,它在楼下面,我离那么远,它还在找门。”
“我们已经到了,你不用替我们找,戴姨给你留的粥喝了吗?”
“喝了半碗,还有半碗等你。”
“替我盖好,跟陆姐姐待在一起。”
沈跃结束通话,示意宋雨桐切断现场与观测站的数据联动。
楼梯下方传来电工的喊声,陈茜露接通对讲,扬声器里夹着开关扳动的声响。
“院方这路电断了,冷库还在运行,里面另有电源。”
宋雨桐把镜头转向门内,红灯仍沿墙排列,原本停住的风机开始转动。
“沈跃,设定温度改了,正在往治疗记录里的数值走。”
门上的机械计数窗翻过两格,停在一个新位置,隔门后传来锁舌退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