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这一声很轻。
沈跃伸手扶住舱门。
归禾睁着眼看他，声带像许久没有用过的琴弦，每个字都带着磨损后的沙哑。
“我听得见。”
沈跃俯身。
“听见什么？”
“爸爸付钱的声音。”
归禾停下来，吞咽了一下。
“妈妈哭的声音。”
她抬手贴住舱壁。
“还有哥哥的心跳。”
沈跃看向监测屏。
“你怎么听见我的心跳？”
“每七秒。”
归禾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跳，我就跳。”
温以宁拿起水杯。
“先别说太多。”
归禾转头看她。
“你是姐姐？”
温以宁递出湿棉签。
“我只是照顾你。”
“许叔叔说过。”
归禾含住棉签，慢慢湿润嘴唇。
“哥哥身边有个姐姐，管得很严。”
温以宁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管他，我只是提醒他别乱来。”
沈跃坐在旁边。
“她说得对。”
“你看。”
温以宁回头看他。
“才刚醒，就开始替你说话。”
归禾的眼角弯了一下。
“姐姐很凶。”
“你也看出来了？”
“许叔叔说，你会把哥哥拉回来。”
温以宁没接话。
她重新抽了一支棉签，递到归禾唇边。
冷链车驶过积雪路面，车厢随着路面起伏。
戴香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安全屋还有多远？”
方志远回答：“二点八公里。”
钱倩倩的声音传入车厢。
“到了以后，所有人先听宋雨桐安排，归禾的循环系统不能停。”
宋雨桐坐在舱边。
“我需要一间封闭房间，备用电源，热源，还有一台能实时传输波形的设备。”
“陈茜露已经带技术组进站。”
“防线呢？”
“六名警力守门，外围还有两组人。”
归禾转头看向宋雨桐。
“你是那个算进度的？”
宋雨桐点头。
“我负责你的生命数据。”
“你算得准。”
“还行。”
“你算过我会醒吗？”
宋雨桐看着她。
“算过。”
“算到了吗？”
“没有。”
归禾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那你算得不准。”
宋雨桐低头调整监测线。
“我会把这项记进去。”
沈跃看向归禾。
“许知衡跟你说过回种手术吗？”
“说过。”
“他说什么？”
“把我接回母根。”
归禾说了两句，停下来喘气。
“我的节律能分给许念姐姐。”
“你见过许念？”
“没见过。”
“你知道她病得很重？”
“许叔叔读过她的日记。”
归禾看着舱顶。
“她想当医生，先治好自己，再治别人。”
“许知衡说，回种之后，你会怎么样？”
归禾的手指搭在舱壁上。
“他说我也能活。”
沈跃没有说话。
“只是一直待在槽里。”
她转过脸。
“哥哥，我能活。”
“你愿意吗？”
归禾看了他一会儿。
“我想活。”
她的声音发干。
“但我不想她死。”
车厢里的设备声盖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戴香茹把方向盘握紧。
“还有多久？”
方志远说：“进入安全屋范围。”
车停在废弃气象观测站前。
钱倩倩带人打开铁门，六名警员分散到院墙和楼梯口。
陈茜露带着技术组搬出信号屏蔽器，沿着走廊布置线路。
“外围基站已经接入。”
她把耳机递给钱倩倩。
“许知衡的车还在北坡，裴砚的人没有跟上来。”
“封死入口。”
“明白。”
移动培养舱被推入主观测室。
宋雨桐接入备用电源。
“主电源和备用电源并行，任何一个断开，另一个会在三秒内接管。”
温以宁问：“能撑多久？”
“十八小时。”
钱倩倩抬头。
“够用吗？”
“够我们重新做一套循环评估。”
归禾抬手敲了敲舱壁。
苏棉棉蹲到旁边。
“你叫归禾？”
归禾点头。
“我妈以前见过你？”
“四号阿姨，我见过。”
苏棉棉的眼睛发红。
“她现在不在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她给哥哥留了铜片。”
归禾看向沈跃胸口。
“她说，铜片能证明她来过。”
苏棉棉低下头，手掌盖住嘴。
归禾又说：“她还说，哥哥会找到我。”
沈跃看向苏棉棉。
她背过身，用袖口擦了擦脸。
温以宁打开恒温毯，裹住归禾肩膀。
“喝点水。”
她用针管抽了温水，缓慢送到归禾嘴边。
归禾抿了一口。
“甜的。”
“葡萄糖。”
温以宁调整针管速度。
“你二十年没喝过水，慢慢来。”
归禾又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外面的水都甜吗？”
“有的甜，有的苦。”
“你喝过苦的吗？”
“药水算不算？”
“算。”
“那我喝过。”
沈跃问：“你还疼吗？”
归禾摇头。
“现在不疼。”
“以前呢？”
“也不疼。”
“那你为什么总写冷？”
归禾望向观测站的窗户。
“冷的时候，时间走得慢。”
陆晚秋走到舱边，握住她的手。
“这二十年，你听见我们说话吗？”
“听见过。”
“你听见妈妈了吗？”
“听见。”
归禾握住陆晚秋的手指。
“妈妈哭的时候，会先关门。”
陆晚秋抬手捂住脸。
沈致远站在后方，肩膀贴着墙，没有出声。
方志远的通讯接入。
“塞洛医疗发来病危通知。”
钱倩倩伸手接过文件。
“许念？”
“排异反应加剧，肝功能持续下降。”
宋雨桐看向归禾。
“病危通知里有没有治疗方案？”
“有。”
方志远停了一下。
“患者家属已申请紧急供体匹配，若无回应，将启动安乐死程序。”
归禾看向沈跃。
“安乐死是什么？”
沈跃没有立刻回答。
温以宁把针管放回托盘。
“让病人少受痛苦。”
“会死吗？”
“会。”
归禾在舱壁上写下一行字。
“许姐姐会死吗？”
沈跃伸手覆住舱壁上的字。
“我们会想办法。”
钱倩倩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许知衡：我愿意交出所有资料，只求见归禾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