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香茹跳下车厢。
“这台舱是给母根项目做的,控温和循环都能独立运行。”
宋雨桐走到培养舱旁,打开侧面的检修板。
“探头数量够,泵组接口也改过。”
她拿起原培养槽的管线进行比对。
“可以无缝对接。”
沈跃问:“需要多久?”
“四小时。”
戴香茹蹲下检查备用电源。
“三小时。”
宋雨桐抬头。
“你知道三小时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戴香茹把工具箱放到地上。
“少算一个小时,归禾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温以宁拿着记录本走到培养槽旁。
“从哪一步开始?”
“记录旧槽流速,温度,血氧,波形。”
“我来。”
“每根管线都标号。”
“已经标好。”
温以宁掀开记录本,页角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她的笔尖落下,纸面很快出现一排数字。
戴香茹看了她一眼。
“你记录过移动培养系统?”
“没有。”
“那你记得够快。”
“我不能漏。”
培养舱被推到培养槽旁。
刘北山带人搬来支撑架,架体卡进地下钢板,固定螺栓一根根拧紧。
宋雨桐指着旧泵。
“先接旁路,再降旧泵流速。”
沈跃问:“会断吗?”
“只要管线里有气泡,就会。”
“怎么排?”
“人工排气。”
戴香茹取下手套。
“我来。”
“你负责电源。”
“那你来排。”
宋雨桐接过工具。
戴香茹把手套重新戴好。
“沈跃,去和归禾说话,别让她乱动。”
“她听得见。”
“听得见也得有人守着。”
沈跃走到槽边。
“归禾,我们要换地方。”
女孩抬手写字。
“会疼吗?”
“接管的时候会有压力。”
“会死吗?”
沈跃看着她。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归禾抬手敲了一下玻璃。
“哥说话算数。”
宋雨桐拆开旧槽右侧的营养液接口。
阀门一开,液体沿着透明管线涌动,压力表指针向下落。
“温度十三度八。”
温以宁报出数字。
“旧槽流速五成八,血氧八十三。”
“新舱开循环。”
戴香茹按下启动键。
移动培养舱内的液体开始流动,三层管线同时亮起绿灯。
宋雨桐接入第一根软管。
“新舱温度十六度。”
“旧槽十三度八。”
“开换热。”
戴香茹推上开关。
新旧两套系统的液体经过换热器,温度缓慢靠近。
归禾在槽内抬起手。
她敲了四下。
沈跃问:“哪里不舒服?”
宋雨桐看着屏幕。
“波形抬高了。”
温以宁报数。
“同步间隔从七秒缩到五秒。”
“她在适应新循环。”
沈跃把掌心贴上玻璃。
“归禾,跟着我。”
归禾的手掌也贴了上来。
沈跃胸口的种引开始发热,波形从屏幕上稳住。
戴香茹盯着电源表。
“第二根管线可以接。”
宋雨桐把旧管拆下,换上新管。
液体冲到接头处,细小的水珠沿着金属边缘渗出。
“漏压。”
戴香茹立刻递来密封圈。
“换这个。”
“规格不对。”
“工具箱左侧第二层。”
温以宁伸手取出另一只密封圈。
“这个?”
“对。”
她把东西递过去,手指没有离开记录本。
宋雨桐扣紧接头。
“漏压停了。”
“血氧八十五。”
“温度十四度二。”
沈跃回头。
“能出槽了吗?”
宋雨桐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看归禾的体温曲线,又看向培养舱。
“还差最后一根主循环管。”
戴香茹说:“主循环一接,旧槽就能停。”
沈跃问:“多久?”
“十分钟。”
“给我五分钟。”
宋雨桐摇头。
“五分钟不够。”
“那就加快。”
“加快会进气。”
归禾敲了三下玻璃。
沈跃贴近她。
“别怕。”
归禾写下两个字。
“我不怕。”
她停了一会儿。
“我想出去。”
沈跃回头。
“主循环管还有多久?”
宋雨桐咬住后槽牙。
“六分钟。”
“那就六分钟。”
她把工具夹在腋下,俯身拆开最后一段管路。
温以宁不断报数。
“温度十四度七,血氧八十六。”
“同步间隔六秒。”
“波形稳定。”
戴香茹盯着主循环泵。
“接口准备好了。”
宋雨桐将管线推入接头。
“开新泵。”
戴香茹按下开关。
移动培养舱里传来低沉的泵声。
营养液沿着新管线流动,旧槽里的液面随之下降。
“旧泵降到三成。”
“血氧八十七。”
“新舱循环六成。”
沈跃看向宋雨桐。
“现在呢?”
“可以把人取出来。”
她递过一双防滑手套。
“沈跃下槽底,陆晚秋在旁边接应,动作别快。”
槽内的液体已经降到归禾腰部。
沈跃踩着梯子下去,脚底碰到槽底,水温透过鞋底往上钻。
归禾抬起手。
“哥。”
“我在。”
“你真的在。”
“我就在这里。”
沈跃伸手托住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轻得让他没有适应过来,双臂一收,归禾便离开液面,像一截被泡空的藤。
营养液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
陆晚秋站在槽边,接过厚毛巾。
“给我。”
沈跃把归禾抱出培养槽。
陆晚秋用毛巾裹住她的肩膀,擦过后颈时,动作停了下来。
那里的皮肤留着一道十厘米长的手术疤。
缝线埋在皮下,旧痕旁边还有新添的切口。
陆晚秋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沈致远靠近一步。
他看见那道疤,手掌撑住槽边,指腹压出一圈水痕。
归禾闭着眼。
陆晚秋将毛巾往上盖住她的后颈。
“先别看。”
沈致远没有动。
“他们给她做过多少次手术?”
宋雨桐从槽底抬头。
“至少三次。”
沈跃抱着归禾走向移动培养舱。
“先救人。”
舱门打开,温热的营养液漫到归禾腰间。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也顺了。
温以宁报出数据。
“新舱温度十七度,血氧八十八。”
宋雨桐接上监测贴片。
“波形稳定。”
井上传来警报。
钱倩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下来。
“许知衡的车队到了北坡,距离这里三公里。”
方志远接话。
“对方有三辆车,出示跨境医疗转运资质。”
钱倩倩回答:“资质我不认,人已经转走,让他去仲裁。”
“他们要求进入西岗。”
“封在三公里外。”
刘青的声音传来。
“裴砚那辆车还卡在井口。”
钱倩倩说:“拖走。”
“车头悬着,拖车会压裂井口。”
“先固定车身,再拖。”
“收到。”
冷链车缓缓启动。
沈跃坐在转运舱旁,温以宁坐在对面。
设备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她翻开记录本。
“归禾的波形在上升。”
“她看起来还难受。”
“离开旧槽后,身体需要重新适应。”
归禾睁开眼,看向两人。
温以宁低头看她。
“想喝水吗?”
归禾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沈跃靠近舱门。
“慢一点。”
归禾再次张嘴。
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