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天还没亮,李七就站在祠堂门口了。他的衣服上全是露水,鞋底沾着泥,脸很白,眼睛很红。他站了一夜,等影堂的消息。李玄推开门,看见他,没有问。
“进来。”
李七走进祠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很窄,两指宽,上面的字小得像蚂蚁,是影堂的密文。
“族长,王渊的兵走了五天。距离青溪郡还有两百里。明天过青溪岭北坡。”
“明天?”
“明天。他们走得比预想的快。探子说,王渊催得很紧,昼夜兼程,马累倒了两匹,人累倒了三个。倒了的留下,其他人继续走。”
李玄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放在烛火上烧了。纸卷起来,变黄,变黑,变成灰。灰落在桌上,他用手扫到地上。
“影堂的人呢?”
“已经撒出去了。青溪岭北坡两边林子里藏了五个人。王渊的队伍一到,他们就传信。”
“够不够?”
“够。但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李玄转过身,“王渊赶路都来不及,没时间搜林子。”
李七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影刺上敲了两下。
“去歇着。晚上还有事。”
“是。”
李七走了。李玄一个人站在祠堂里。窗外的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矿洞走。
沈岳蹲在矿洞里,面前摆着紫英。桌上摆着五枚丹药,全是十成纯度的。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在抖。丹炉里的火还烧着,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
“沈先生,王渊明天到青溪岭北坡。”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明天?”
“明天。丹药够不够?”
“不够。”沈岳的声音很轻,“但能炼多少是多少。”
李玄蹲下来,看着他。沈岳的手指在抖,指甲缝里全是血。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好几层皮。
“沈先生,你的身体——”
“死不了。”沈岳抬起头,“死之前,把丹药炼出来。”
李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矿洞。李三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
“三娘。”
“在。”
“沈先生的饭,你盯着。他吃你就吃,他不吃你也不吃。”
“知道了。”
李三娘端着粥进去了。李玄站在矿洞口,看着远处的青溪岭。山很绿,松树一层一层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很凉。
他转身,往空地走。
李虎站在空地上,手里握着虎魄。七十个人站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陈七站在天枢位,刀举过头顶。
“冲!”
陈七冲出去。刀从头顶劈下来,劈在木桩上。木桩裂了一道缝。他退回来,又冲。劈。退。冲。劈。李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陈七,你的刀崩了两个口子。”
“知道。”
“还能用吗?”
“能。”
陈七又冲出去。刀劈在木桩上,木桩断了。他站在那里,喘着气。手在抖,刀也在抖。
“下一个。”李虎说。
第二个人站到天枢位,刀举过头顶。冲。劈。木桩裂了。退。冲。劈。木桩断了。
“下一个。”
七十个人,一个一个地练。李虎站在旁边,看着每一个人。谁慢了,他吼一声。谁歪了,他拽一把。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走到西边。汗湿透了每个人的衣服,没有人停。
傍晚,李三娘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是饭。她站在空地边上,没有喊。李虎看见她,拍了拍手。
“歇半个时辰。吃饭。”
七十个人围过来,排队盛饭。陈七端着碗,蹲在地上,吃了一口。饭是热的,菜是咸的。他的虎口裂了,血粘在碗上,红红的。
“虎哥,王渊明天到?”
“明天到青溪岭北坡。后天到李家村。”
“后天?”
“后天。”
陈七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人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