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房里,火药和木屑混杂的气味还没散尽。
李响左臂死死勒着女人的脖子,右手里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已经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稍一用力,就能切开动脉。
女人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想喊又喊不出来,喉咙里只能挤出绝望的“呜呜”声。
王建国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把两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退后!”李响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咆哮着,“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弄死她!”
瘫在太师椅旁边的宋老鬼,抖得更厉害了,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他这辈子都在古玩堆里打滚,哪见过这种顶着脖子要人命的阵仗。
王建国的视线在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是件月白色的修身旗袍,料子是好料子,可惜蹭得满是尘土。头发散了,脸上也花了,但那股子劲儿还在。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学徒丫头。
“特务啊!别这么大火气嘛。”王建国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没,“出来混,求财而已。你拿个娘们儿吓唬我,不地道吧?”
李响愣住了,握着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你不认识她?”
“我上哪儿认识去?”王建国一指地上昏死过去的西装男,“你们在我这片儿搞事情,还想动我朋友破烂侯的画,我才过来瞧瞧。至于这女的,是死是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李响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今晚的目标是宋老鬼手里的黄公望残卷。这个女人,是他们半路上看着有钱,顺手绑来预备当筹码的。
他本以为王建国是来救人的英雄。
可如果对方根本不在乎人质,那他手里的刀子,就真成了一块废铁。
李响的余光飞快地往地上瞟,寻找刚才被打飞的那把黑星手枪。
只要能拿到枪,他就能瞬间翻盘!
那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王建国的眼睛。
手枪就掉在离李响左脚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黑洞洞的。
“宋老鬼。”
王建国突然扭头,冲着地上那摊烂泥喊了一声。
宋老鬼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好汉!爷爷!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要捡枪。”王建国不紧不慢地提醒他,“他要是拿到了枪,第一个打死的就是你。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帮日本人办完事,还会留你这个活口吧?”
宋老鬼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他顺着王建国的话往地上一瞅,那把黑漆漆的凶器离自己也不远。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恐惧,宋老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嗷一嗓子,疯了似的朝那把手枪扑了过去。
“妈的!”李响又惊又怒,想也没想就抬腿去踹宋老鬼。
这一脚踢出去,他挟持女人的姿势顿时出现了空当,抵在女人脖子上的匕首也偏离了要害。
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王建国动了。
根本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他右脚在满是碎屑的地面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般弹射出去!
地上一块巴掌大的碎窗棂被他脚尖精准地挑起,化作一道暗器,旋转着砸向李响的面门。
李响本能地偏头去躲。
就这零点几秒的工夫,王建国已经鬼魅般贴到了他跟前。
李响头皮发麻,反手挥起匕首就朝着王建国心口捅去。
王建国左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如铁钩,不闪不避地死死锁住李响握刀的手腕,随即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让人牙酸。
李响的惨叫只发出半声,手里的匕首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建国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掌化刀,快如闪电,一记手刀狠狠砍在李响的脖颈大动脉上。
李响白眼一翻,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软绵绵地瘫倒下去,砸在满地狼藉里,再没了动静。
从宋老鬼扑向手枪,到李响被彻底放倒,整个过程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不超过三秒。
那女人失去了挟持,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王建国伸手在她胳膊上稳稳托了一把,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光一闪,三两下就挑断了她身上的麻绳。
“咳……咳咳咳!”女人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建国没再理她,转身走向墙角。
宋老鬼正抱着那把黑星手枪,抖得跟通了电似的,连保险都没打开。
看见王建国跟煞神一样走过来,宋老鬼吓得“啊”一声尖叫,直接把枪扔了,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爷!祖宗!您是我亲爷爷!”宋老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画在这儿!画全在这儿!”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太师椅后面,从暗格里摸出一个紫檀木的扁盒子,高高举过头顶,像献祭一样递给王建国。
王建国单手接过,拇指一挑,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半幅泛黄的画卷静静躺着,绢本设色,笔触老辣。
“系统,掌眼。”
【叮!检测到目标物品。】
【物品名称:《富春山居图》残卷(无用师卷)】
【年代:元代】
【真伪:真品】
【价值评估:国宝级文物,无价之宝。】
王建国心里有数了,合上盒子,随手揣进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老鬼,”王建国低头看着脚下的人,“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跟外面说啊?”
宋老鬼磕头如捣蒜:“您放心!我从今儿起就是个瞎子、聋子!我谁也没见过,什么画也没有!这俩日本人……是喝多了自己摔晕的!”
王建国懒得听他废话。
他算了算时间,他哥王建军的人也该到了。
念头刚起,后院的木门就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便衣的汉子端着五四式手枪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王建军。
“不许动!警察!”
王建军一声暴喝,可当他看清屋里的场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地上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日本人,一个跪地求饶、屁滚尿流的宋老鬼,还有一个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女人。
而他那个印象里文质彬彬、在厂里画图纸的亲弟弟,正毫发无伤地站在屋子正中,连军大衣的衣角都没乱。
“哥,你可算来了。”王建国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串门,指了指地上,“这俩是倒腾文物的日本人,穿西装的那个身上有枪。这老头是接头的。”
王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视线落在那把带着消音器的黑星手枪上,又看了看手腕被拧成麻花的李响,心里翻江倒海。
这小子……什么时候练出这么一身杀人的本事了?
但他没在手下面前问,只是沉着脸一挥手。
“全部铐起来!带走!”
几个便衣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把人全给控制住。
那个女人也被一个女便衣扶着。路过王建国身边时,她停住了脚。
她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的脸,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我叫陈雪茹。”她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认。以后去前门大栅栏,找同和绸缎庄。报我陈雪茹的名,只要在四九城,没人敢不给你面子。”
说完,她便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王建国挑了挑眉。
陈雪茹,原来是她。
那位日后在前门大街叱咤风云的女强人。难怪这帮日本人会绑她,八成是想利用她的门路,把国宝偷运出境。
王建军快步走到王建国身边,压低了声音:“东西呢?”
“到手了。”王建国拍了拍口袋。
“你马上走。”王建军神色严肃,“这案子涉外,还动了枪,明天市局肯定要下来人。你不能留在笔录里,剩下的我来处理。”
王建国点点头,没多废话,转身从被他撞破的窗户翻了出去,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东安市场交错纵横的黑巷子里。
……
夜深,南锣鼓巷,四合院。
王建国回到东厢房,反手把门闩插好,又仔细拉严了窗帘。
桌上的煤油灯被调到最亮,橘黄色的光晕铺满桌面。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之前截获的左半卷,又从口袋的紫檀盒里拿出今晚到手的右半卷。
两张历经沧桑的泛黄绢本,被小心翼翼地并排平铺在桌上。
王建过屏住呼吸,将两张残卷的断口处缓缓对齐。
严丝合缝。
断裂的山水豁然相连,墨色笔触天衣无缝。
分离数百年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在这一刻,完整地重现于世。
可就在两幅画拼接完成的瞬间,王建国的手指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画的厚度,比一般的单层绢本要厚实。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画卷的边缘,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分层感。
这不是装裱的手法,这是双层夹江纸特有的触感!
画里有夹层!
王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对着画卷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处接缝,屏住呼吸,刀尖缓慢地切了进去。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撕裂声。
表层的画纸被成功分离,露出了夹在中间的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王建国用刀尖轻轻一挑,将羊皮纸抽了出来,在灯下展开。
羊皮纸上,画着一副错综复杂的地下结构图,看走向,是防空洞。而在地图的中心位置,用朱砂笔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红圈旁,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四九城东直门外,日军甲字号绝密军火库。”
王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瞬间全明白了!
什么黄公望的残卷,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一个用来装东西的盒子!
这帮日本人处心积虑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字画,而是当年战败时没来得及运走、埋藏在四九城地下的军火库!
难怪蔡全无那种下三滥的倒爷会掺和进来,难怪会动用带消音器的手枪……这根本就不是一起普通的文物走私案!
李德怀那个蠢货,为了给自己洗白,竟然误打误撞地一头扎进了这么大一个特务案子里!
王建国盯着桌上的地图,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
这东西,是能要人命的烫手山芋,也是能撬动整个棋局的绝佳筹码。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张图,将计就计时。
“咔。”
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窗根底下的枯树枝。
王建国全身肌肉一紧,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按灭了煤油灯的灯罩。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悄无声息地贴到墙边,顺手抽出别在腰后的修脚刀,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朝外看去。
院里那点微弱的月光,正好在地上勾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人正撅着屁股,把耳朵死死贴在他东厢房的窗棂上。
月光下,那锃亮的秃头和水桶般的腰身,轮廓扎眼得很。
是二大爷,刘海中。
这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听他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