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冷风裹着煤烟味往领口里钻。
王建国停下脚步,调转方向,根本没往轧钢厂走。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回去抓现行,那是缺心眼才干的事。
手里捏着这么大一张底牌,他要把网织得密不透风。
胡同口的副食店亮着昏黄的灯泡。木柜台上搁着一台黑色摇把电话。
王建国推门进去,掏出两分钱拍在玻璃台面上。
“大妈,借电话。”
他抓起听筒,飞快地摇了两圈。
“接市局刑侦队,找王建军。”
接线员马上插好线,线路接通用不了几秒钟。
“喂?”话筒里传出王建军浑厚的男声。
“哥,我建国,长话短说。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李德怀,今晚要借着厂里放电影的机会,把一批内参片和进口高炉设备图纸从北后门转运出去。”
王建国语速快得打机关枪一样,吐字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猛地传出椅子倒地的巨响。
“进口图纸?!”王建军声音拔高八度,“他李德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干这个!”
“哥,你带队去厂子北后门堵人。我现在给厂纪委和保卫科挂电话。今晚这局,咱们多方会审,包他个圆。”
撂下话筒,王建国接着摇号。
先打给纪委刘主任,再打给保卫科孙科长。把事情底细一漏底,这俩老狐狸全跳脚了。这可不是小偷小摸,这是通天的大案,谁能先抓着谁就立大功。
晚上八点半,红星轧钢厂。
广场上人声鼎沸,放映机转得嗡嗡响,大喇叭里的电影台词震天动地。
办公大楼后方的过道里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后勤处副主任老赵缩着脖子搓手,指挥两个亲信把两口大号樟木箱子往手推板车上搬。
“上面盖上烂棉絮,拿油布扎死点!”老赵四下张望,压紧嗓门催促,“手脚麻利点,趁着电影散场前推出去!”
板车轮子压在煤渣路上,发出沉雷般的碾压声。
三人顺着墙根,一路摸到北后门。
老赵从裤腰带上扯下一大串钥匙,找准那个死沉的大铁锁捅进去。
铁锁发出一声闷响落地,门缝被硬生生拉开。
“别动!”
几道强光手电直直劈过来,直冲冲照在老赵大白脸上,晃得他抬起胳膊去挡。
王建军大步跨上前,一把薅住老赵的棉袄领子,脚下一绊,反手将其死死按在掉漆的铁门上。
市局干警和保卫科二小队的人呼啦啦涌上来,把推车的那俩人按在地上直吃土。
孙科长几步抢上前,一把掀开发馊的油布,拿錾子直接撬开樟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盘内参片胶片盒,底下全是一卷卷封着火漆的绝密设备图纸。
孙科长喘着粗气,转头冲王建军猛点头。
“人赃并获。拷走!”王建军大手一挥。
第二天上午,红星轧钢厂办公大楼,厂长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没人说话。
杨厂长铁青着脸端坐在主位上。王建军、刘主任和几名市局干警排坐在两侧。王建国作为举报人和图纸鉴定人,拉了把椅子坐在最外场。
“审出来了吗?”杨厂长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里面的水花溅了一桌子,“到底是谁在背后捣的鬼?”
王建军翻开手里的笔录本,脸黑成了锅底。
“杨厂长,赵副主任全认了。他交代,是他自己前段时间手头紧,联系了黑市倒爷蔡全无,想借昨晚厂里放电影的乱局把图纸和胶片倒卖出去换现钱。他一口咬定这事完全是他个人行为,连手下人都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刘主任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来,破口大骂:“放屁!内参片的铁皮柜钥匙一直在李副厂长裤腰带上挂着,老赵一个副主任,怎么可能越级拿到钥匙?他撒谎不打草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木门被人推开。
李德怀走了进来,进门就冲着杨厂长九十度大鞠躬,起身时还特意抽了一下鼻子。
“厂长!我对不起厂里的信任!我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李德怀抬起袖子去擦脸,声音全劈了:“老赵昨儿下午跑来找我,说要盘点废旧库房,把后勤总钥匙借走了。我这人对老同志太轻信,没细问就给了他。谁能想到这老畜生居然瞒着我干出这种卖国求荣的勾当!我有失察之主要责任,请求组织马上给我最严厉的处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惨,甚至还配上了几下捶胸顿足的动作。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高碎,静静看着李德怀那无可挑剔的逼真做派,冷笑出声。
好一招丢车保帅。
李德怀能让老赵心甘情愿顶下这么破天的大雷,说明他那个在部里当领导的老丈人昨夜就出手了。
必然是捏住了老赵一家老小的死穴,硬逼着老赵把黑锅扛到死。
只要证据链不连上李德怀本人,光靠猜想根本没法走法定程序定罪。
随后两个小时里,杨厂长指着李德怀的鼻子骂得狗血喷头,连拍断了一把靠椅的木扶手。李德怀就是低着头挨骂,半句嘴都不回。
下午,部里的加急红头文件下达全厂。
老赵涉嫌倒卖国家绝密物资,开除厂籍,直接移交司法处理,最少十年起步。
李德怀因为监管不力、用人失察,被撤销红星轧钢厂副厂长一切职务,降级使用为后勤处主任,留党察看一年,全厂通报批评,扣除半年工资。
一场本来能掀翻厂区天花板的大风暴,硬碰硬撞墙,最终砸出个不痛不痒的处分。
后勤主任办公室。
李德怀一脚踹上大门,回手挂上死锁。
他走到办公桌跟前,把刻着“副厂长”三个字的名牌抓起来扔进底下的抽屉。
他点了一根大前门,夹烟的手指头抖得停不下来,夹在嘴缝里连抽了好几口才勉强稳住呼吸。
虽然靠着老丈人躲过看守所的窝窝头,但这一波他可谓是元气大伤。
副厂长的位置生生被拿掉,直接掉成正科级,手里的实权被砍去七大半不说,再想捞油水更是比登天还难。昨晚老丈人在电话里吼得震天响,警告他大半年别再搞小动作。
刘岚端着一杯热茶,小心推开门走进来。
“李主任……”刘岚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把茶杯轻轻贴在桌角。
李德怀猛地抬起头:“打听清楚没?到底是谁去报的案?”
刘岚咽了口唾沫,脖子往下缩:“我找保卫科的人打听了。是那个新提拔的王建国!这是他徒弟韩春明听了咱们壁角,他直接串通市局把他大哥招来把老赵给堵了!”
“啪!”
李德怀手里捏着的一根削好的红蓝铅笔被生生掰成两截,木刺扎进掌心肉里,流出血来,他连擦都不去擦一下。
“王建国……”李德怀从牙缝里咬碎这三个字,脸皮连带脖子上的筋肉一前一后地突突直跳。
一个刚入职没几天的后勤科长,居然敢端他的老窝,剪他的羽翼。
要不是老丈人反应快,昨晚连夜派人去老赵家里跟老赵媳妇“谈了谈心”,他李德怀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的号子里蹲着发愁了!
刘岚看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得往后退到墙根:“主任,咱们要不要找几个人,在半路黑漆瞎火的地方把他给……”
“找什么人!”李德怀低吼出声,“你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老头子下了死命令,让我这大半年必须老实趴着,连个屁都不能乱放!”
他抓起两截断铅笔狠狠摔进铁皮废纸篓。
能在厂里混到这步田地,李德怀最懂吃亏的道理。
“王建国现在是杨厂长面前的第一号红人,风头正劲不能碰。”李德怀吐出满口青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去交代咱们下面那几个办事员,最近把尾巴全夹紧了,别去给我找事。碰见王建国,还得笑脸管人家叫一声科长。”
“这……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李德怀抓起桌上的茶杯,“咬人的狗不叫唤。我就不信这小子能一辈子全无破绽。这笔血债我给他记死在这。等哪天他露出马脚,我连本带利收他家全家老小的命!”
……
傍晚下班时间。
王建国推着二八大杠走出轧钢厂大门。
刚跨上车座子,脑子里的淡蓝色面板直接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成功破坏李德怀绝密物资转移计划,粉碎其隐藏的灰色利益链,剧情参与度大幅提升,欢乐值+2000点。】
【系统提示:导致核心反派李德怀受到严重降职处分,挫败其后续大跨步晋升图谋,欢乐值+1500点。】
王建国看了一眼面板余额上点的跳动,心里舒坦得紧。
虽然没把李德怀当场送进去吃枪子,但这波不仅拔了他在厂里最粗的一条触手,还一口气捞到底线奖励。
这就对了,一锤子把反派锤死多没意思,割肉放血才最折腾人。
他没回四合院,拐了个弯直奔前门楼子附近的小酒馆。
破烂侯和韩春明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就着咸菜丝磕花生米。
“哥,你可听说了?李德怀那老孙子就降成主任了!”韩春明脖子上一根青筋直冒,“这老小子真能玩阴的,硬推个老赵出来顶雷,这口窝囊气憋死我了。”
“你拍桌子给谁听。”王建国拉开条凳大刺刺坐下,“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这道理他那个当官的老丈人更懂。这次为了保住他的狗命,底牌肯定砸得底朝天。他现在手脚全废,没那么容易翻身。”
破烂侯抿了一大口散打的白干,用手指节敲了敲破旧的木桌边。
“建国,你这手玩得极险了点。”破烂侯慢条斯理地丢出一句话,“李德怀这号王八犊子,记仇不记恩,一旦咬住人不死不松口。你端了他的买卖,他得记你半辈子黑账。”
“随便他记。他越挖空心思对付我,露出来的死穴就越多。”王建国抓起几颗带皮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乱响。
正说到这,酒馆厚重的黑棉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穿着深色高级咔叽布中山装、留着水光偏分头的中年人走进来。这人目光在满屋子烟熏火燎的食客中找了一圈,最后直奔王建国这一桌走来。
中年人从怀里的衬衣口袋掏出一个素色的硬纸信封,双手平托着放到桌面上,轻轻往王建国面前一推。
“王科长,您好。我是娄董的常配司机。”中年人语气十分客气守礼,“娄董想请您明儿个中午,去和平饭店吃个便饭。车子明儿上午十一点半准时去厂里大门接您。”
王建国看了一眼信封封口上娄振华鲜红的私人印信,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去香江的后路规划,娄家看样子是彻底下定决心了。
昨天刚帮着娄晓娥办完离婚手续摆脱火坑,今天就直接把私密饭局定在和平饭店这种非富即贵的门槛。
王建国收起信封,揣进兜里。这顿饭,娄振华怕是要往他头上托付一笔吓死人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