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儿,关大爷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点起床气。
“谁啊?”
“关大爷,我,王建国。”
“哦,建国啊。”语气缓了缓,“一大早打电话,什么事?”
“跟您请教个事儿。最近琉璃厂那边有个人,手里攥着一对翡翠镯子,想出。我听人说了两嘴,觉着东西有意思,但拿不准路数。您要是有空,我改天登门细说。”
王建国没提蔡全无的名字,也没提许大茂。
那头沉了两秒。
“翡翠?什么年份的?”
“听描述像是老坑种,具体的我没上手,不敢瞎说。”
关大爷没接话,又隔了几秒,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老坑种的东西,这年头不该随便往外冒。你周末过来吧,带上你那个小韩。”
“得嘞,谢关大爷。”
电话挂了。
王建国把听筒搁回去,跟老赵道了谢,出了传达室。
关大爷那句“不该随便往外冒”,说得有分量。
这对镯子的来路,恐怕比蔡全无嘴里讲的要复杂。
先搭上关大爷这条线,后面不管是鉴真伪还是拦截蔡全无出货,都得有个行家镇着。
这一步,不急。
急的是许大茂那边——三天期限,今天第二天了。
周六上午,王建国难得没出门。
厂里轮休,他窝在屋里翻技术手册,正琢磨下周复核小组的排期表,院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阎埠贵的声音从前院飘过来:“哟,刘主任,您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街道办事处的人?
王建国把手册合上,听了听。
一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阎老师客气了,今天来做人口普查登记,上头要求的,挨家挨户核实户籍信息。”
前院那边问答了一阵,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脚步声转到中院。贾家登记完,傻柱那边三两句也完了事。
然后——
敲门声响了。
“有人在吗?”
王建国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中等个头的妇人,穿一件藏青色列宁装,手里夹着个硬皮本子,腋下还夹着一沓表格。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那种干部。
“同志你好,我是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刘主任,今天来做人口普查登记。”
“刘主任好,请进。”
王建国侧身让路,顺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推到一边,腾出地方。
刘主任进了屋,扫了一圈,接过户籍本翻开,拿笔一边核对一边往表格上填。
“王建国,男,十八岁……清华大学机械制造专业毕业……现任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工程师。”
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王建国。
“十八岁的清华毕业生,分到轧钢厂当工程师?”
“提前毕业的,学校那边特批的。”
刘主任把户籍本翻到首页,看了看籍贯那一栏。手指摁在“王家沟”三个字上没动,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你爸是不是叫王德柱?”
王建国愣了一下。
“是。”
“你妈姓赵?”
“对。”
刘主任一拍大腿,整张脸的表情全变了,额头上那几道纹都舒展开了。
“我说呢!你跟你爸年轻时候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把硬皮本子往桌上一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建国,你不认识我吧?我姓刘,你爸在村里当村长之前,我跟你爸在怀柔县机关一个办公室待过三年。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王建国脑子转了一圈。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么个模糊的印象——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刘姨”,给他带过两回奶糖。后来搬家搬得多,联系就断了。
“您是……刘姨?”
“对!”刘主任一拍巴掌,“你还记得!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儿大——”她比了个高度,“满院子跑,逮谁叫谁阿姨,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王建国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
“懂事着呢。你爸那人我太了解了,闷头干活的实在人。你妈也是好人,每回我去你家都给我做手擀面。后来我调到城里,你爸回村当了村长,联系就少了。”
说着说着,语气放慢了。
“你爸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还在村里。”
“那就好。”刘主任感慨了一声,“一晃多少年了,你爸的小儿子都毕业了。”
她重新拿起笔把表格填完,填到“家庭成员”那一项,又停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这儿?没结婚?”
“没有。”
刘主任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建国,你别嫌刘姨多嘴。十八岁,清华毕业,轧钢厂的工程师,这条件在咱们这片儿——”她伸出个大拇指,“头一份。用不用刘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这……”
“别不好意思。我在街道办事处干了多少年了,这片儿几条胡同的姑娘小伙我都门儿清。你的条件摆在这儿,想找什么样的,跟刘姨说句话。”
王建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街道办事处主任,在基层的能量不比谁小。户籍、调解、证明、政审——过日子绑着的那些大事小情,都得从这儿过。
何况跟自己老爹还有交情。
这层关系,比四合院里任何一条线都硬。
“那刘姨您给我留意着。我没什么特别要求,人好就行。”
“好!”刘主任一拍桌子,“刘姨给你想着,有合适的就给你说。”
她站起来收好表格,又看了看屋里。
“你这屋子收拾得干净,就是太素了,连个暖水瓶套都没有。回头刘姨让人给你送一个来。”
“不用不用,刘姨,我自己买就行。”
“跟我还客气什么。”
刘主任迈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建国,以后有什么事,甭管大小,来街道办事处找我。就说找刘姨。”
“好,谢谢刘姨。”
“谢什么,自家人。”
刘主任夹着本子往后院走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目送她拐过月亮门。
阎埠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中院过道口,手里攥着个针线包,假模假式地缝扣子,眼珠子一直往这边瞟。
等刘主任走远了,阎埠贵扭头来了一句:“建国,刘主任在你屋里待得时间可不短啊。”
“聊了几句,刘主任认识我爸。”
阎埠贵的眉毛挑了一下:“认识你爸?什么交情啊?”
“老同事呗。”
王建国没再多给一个字,转身进了屋。
屋里,窗外传来刘主任在后院登记的声音。
“许大茂?不在家?这个点人呢?”
阎埠贵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飘过来,闷闷的:“他昨晚出去的。”
刘主任“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王建国拉开抽屉,把笔记本翻到“许大茂”那一页。
在最后一行下面,添了几个字:
“第二天。人未归。”
笔记本刚塞回去,院门口响起一阵自行车铃声。
急促,连按了好几下。
韩春明的声音从前院传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建国哥!建国哥在吗!蔡全无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