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又是这种乌烟瘴气的混乱场面,最怕的就是扎堆。林风见过新闻里那些踩踏事故,知道这时候跟着大流往窄处挤,多半得被挤成纸片人。
他没跟着人群瞎跑,反而矮下身子,一把抓住旁边湿滑的岩壁,背靠着石壁站稳。烟尘呛得他眼泪直流,他眯着眼,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瞅准了人流相对稀疏的山坡侧面,手脚并用,逆着人群往斜刺里挪。
这会儿谁离出口近,谁就离死亡越近。
可老天爷这回像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
“咣!”
一声怪响,不像雷,倒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一颗乒乓球大的陨石砸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冠瞬间炸开,木屑火星四溅。冲击波夹着热风扑过来,林风后背紧贴着岩壁,还是被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了。原本只是慌乱奔跑,这下成了纯粹的求生本能大爆发,哭爹喊娘声混着踩踏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风刚顺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换个姿势,眼角余光就瞥见头顶又是一亮。
“再来?”
他头皮发麻,顾不得多想,猛地往前一扑。也就是这一瞬,第二颗陨石砸在了他刚才贴着的岩壁上方,碎石崩了他一身。
这一扑用力过猛,加上山坡本来就陡,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着坡就往下溜。正手忙脚乱想抓点什么,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墙”。
那是一家子逃命的,两三个壮实的男人走在前面,护着中间几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林风这一撞,直接被为首的那个寸头男人结结实实用胳膊肘顶在了胸口,力道大得让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仰面倒了下去。
“操!”寸头男人骂了一句,看都没看林风一眼,护着家人绕开他继续往下跑。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这坡上全是人,自己要是躺在这就算是活靶子。他咬着牙,趁着没人踩过来的间隙,借着坡度就地一滚。
“噗通。”
这一滚,正好滚进了一个脸盆大的浅坑里。这应该就是刚才哪颗陨石砸出来的。坑底还有些余温,林风也顾不上脏,死死扒住坑沿,把身体尽量缩在坑里。头顶上,陨石坠落的呼啸声、撞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碎石子崩进坑里,砸在他身上生疼。
他干脆闭上眼,屏住呼吸,任由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只盼着这坑够深,别让乱脚踩实了。
就这么挨了大概十分钟,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残枝败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警笛。
林风大口喘着粗气,试着动了动胳膊腿,还好,都没断。他扶着坑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没人后,才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刚一站稳,他感觉屁股兜那儿硌得慌,像是有个硬疙瘩顶着。他下意识地伸手往后裤兜一摸,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化了又凝住的蜡,摸上去还有点烫手,残留着一股奇怪的金属腥味。
“陨石?”
林风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网上说过,刚坠落的陨石都带热乎气。他赶紧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这石头色泽不对劲,不像普通的岩石。
发财了?哪怕是块普通陨石,这玩意儿拿去给那些搞地质的或者收藏家,也得值俩钱吧?
他立马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身上的灰土,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在周围的草丛和碎石堆里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刚才那片陨石散落的区域内,他又陆陆续续摸到了六块小拇指盖大小的银色金属块,每一块都带着类似的蜂窝状小孔。
把这些沉甸甸的小家伙一股脑塞进裤兜,林风心里总算有了点底。不管今晚这事儿后续怎么发展,这趟出门,不算亏。
公园里依旧乱糟糟的,到处是哭喊声和呻吟声。林风不想多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公园大门快步走去。
走到半道,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林风停下脚步,拨开树枝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上挂着泪痕,瑟瑟发抖地缩在那里。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林风蹲下身问。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妈妈”。
林风叹了口气,这年头,谁家大人这么不小心。他伸出手:“走,叔叔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林风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哆嗦。林风把她领出灌木丛,牵着她继续往大门口走。
到了公园门口,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闪着灯。林风正准备找警察说明情况,眼尖就瞥见了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刚才在山腰上把他撞倒的那一家子。
那几个壮汉正围着警察比划着说什么,看到林风牵着小女孩走过来,那寸头男人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箭步冲上来,粗暴地把小女孩拽过去,抱在怀里,恶狠狠地盯着林风。
“是你?!你想对我闺女干什么!”寸头男人吼道。
林风皱起眉:“我在路上捡到她的,她一个人躲在灌木丛里。”
“捡到的?说得真好听!”旁边一个胖女人尖声叫了起来,“我看就是你这人贩子趁乱把孩子藏起来的!刚才我就看你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林风心里一股火直冲脑门,拳头捏得嘎吱响。那小女孩被父亲护在身后,偷偷探出头看了林风一眼,在父亲问她“是不是这个叔叔欺负你”的时候,竟然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林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家伙,救了人还救出仇来了。
“说话注意点!”林风压着火,盯着那寸头男人,“我要是真想怎么样,会把她带到你们面前?”
这时,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走了过来,示意双方冷静:“我们已经调取了公园入口和内部的监控,确实显示这位先生是从山坡方向独自走出,并在途中发现了孩子。不存在拐骗行为。”
真相大白,可那一家子人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少变化。寸头男人干咳了一声,把小女孩往怀里搂了搂,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既然警察同志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算了。以后看好自己,别乱跑。”
说完,一家人簇拥着那个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走了,自始至终,没对林风说半个谢字,更别提道歉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人远去的背影,气得笑了。行,这素质,也是没谁了。
折腾了这一大圈,回到自己那间狭小闷热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林风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浑身酸痛。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裤兜,那几块尚有余温的陨石硌着手心。
“算了,好歹没白忙活。”
他嘟囔了一句,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回放今晚的惊魂一幕。只是他不知道,裤兜里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即将彻底改变他,乃至这个世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