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母纠结了很久，才把晚饭端上桌。
拍黄瓜、红烧肉、炖排骨、蒸蛋、炒时蔬、一碟咸菜、一盆蛋花汤，六菜一汤，搁老巷子的人家已经算得上是很丰盛的了，端上来的时候，碟子边沿还沾着水渍，排骨是拿老铁锅炖的，肉缩成一团，卖相跟城里的饭店做出来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母把最后一盘菜搁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了一眼满桌的人，有些拘谨地说：“将就着吃啊，家里条件就这样，比不上外头……”
话没说完，云萱的筷子已经伸过来夹了块红烧肉，她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好吃。”云萱评价道，“这个肉炖入味了，肥的部分炖化了，瘦的部分也不柴。”云萱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边吃边说，“排骨炖得烂，一抿就脱骨。”
萧母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脸上的笑从嘴角漫到了眼角：“真的好吃？我炖了一下午呢，就怕炖老了……”
“没老，正好。”云萱又喝了口蛋花汤，“汤也鲜，葱花下得够，不腥。”
萧锐在旁边看着云萱一筷子接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嚼东西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跟个偷吃到糖的小孩似的，跟训练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的教官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墨子辰自己没怎么吃，他一直在看云萱。云萱还不忘给墨子辰夹一块排骨：“你尝尝，萧婶子做的真好吃。”
墨子辰夹起碗里的排骨，尝了一口：“嗯，好吃。”
“真的？”云萱笑得眉眼弯弯的。
“嗯。”
萧母看着这一幕，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刚才还怕这些大城市来的年轻人吃不惯她这手艺，结果这姑娘比自家儿子还捧场。
寸头端着碗埋头扒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阿姨手艺真不错，比我吃的食堂强多了。”
钱三吃完碗里的饭，举着碗冲萧母喊道：“阿姨！再来一碗！”
大刘闷头吃饭，一碗接一碗的，空碗往那一摞就是好评。老赵吃得慢，一口菜一口饭，吃完了放下筷子，冲萧母微微点头。
萧母忙前忙后，越忙越高兴，直接把冰箱里昨天炸的麻花也翻出来了，一盘接一盘的往上端。
云萱最后实在是吃撑了，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揉肚子，舒服的直叹气。
萧母看着云萱捧场的样子，笑得嘴都合不上：“瞅瞅萱萱这孩子，吃饭这个痛快，我就喜欢这样的！”
端着碗的萧锐嘴角一抽。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他妈夸过谁吃饭痛快。
饭后萧母张罗着收拾碗筷，云萱站起来要帮忙，被萧母一把按回座位上：“你这丫头，来做客怎么还能让你干活呢？！”
云萱听话的乖乖坐回去，看着萧母手脚麻利地把碗碟收进厨房。
“难得。”端着茶杯的萧父笑着跟云萱聊天，“小锐在家吃饭挑三拣四的，跟他妈一个德性。”
“你这丫头倒是不挑。”
“好吃的东西干嘛挑。”云萱说的理所当然。
天渐渐黑了下来，老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口透出来的昏黄光晕。
萧母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开始安排住处。
“堂屋旁边有个偏房，我收拾一下能睡两个人，再凑凑……”她掰着手指算地方，可怎么算都不够住，算着算着就犯了难，“哎呀，这、家里地方小，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
“我们睡车上。”云萱看着萧母为难的样子，开口解围。
萧母眉头都皱了起来：“睡车上？那怎么行！车又不是床，硬邦邦的，睡一晚上那腰还不得离家出走啊！”
“没事的婶子，影麟的座椅能放倒，睡着不累的。”
萧母还是一脸纠结，这、领导来家里做客，结果连张床都没有，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婶子，这没啥的，出任务的时候草地、树上，哪儿都睡过，能睡车里都算条件好的了。”云萱站起来，把膝盖上布料的褶皱拍平，“您别折腾了，我们今晚睡车上。”
萧锐站了起来：“教官，影麟那后座我坐过，硬皮座椅，那玩意儿怎么睡？”
云萱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多着了。”
墨子辰端着茶杯吹了吹，假装无事发生，老赵、寸头、大刘、钱三四个人也一点儿都没有意外。
萧锐瞅着平静的几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漏了什么。
“走吧。”云萱冲几人一招手，起身往外走。
跟到门口的萧锐还是没想明白，拉住了云萱的袖子，问：“教官，你们真睡车上啊？”
云萱笑了：“影麟比你想象的大。”
萧锐松开手，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几个人上了车。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院子。
云萱坐进主驾，在中控台上按了两下：“影麟，打开二楼虚拟空间，三个房间。”
车厢内部传来熟悉的机械运转声，壁板向外推移，顶部抬高，空间在众人面前重新生长。不到十秒，一层完整的走廊和三扇门就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寸头推开第一扇门，冲老赵扬了扬下巴：“来，赵哥，咱俩住这间。”
老赵跟着寸头进了房间。
大刘和钱三进了第二间，钱三刚进门就往床上一扑：“这床比我家沙发还软！”
云萱推开第三扇门走了进去，墨子辰跟在后面进门，顺手将门带上了。
云萱踢掉鞋，往床上一倒，摊成大字，长长地呼了口气。
“吃撑了？”墨子辰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四仰八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吃了三碗饭。”
“三碗半。”云萱纠正他，“那半碗蛋花汤也算。”
“嗯。”墨子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云萱翻了个身，面朝着墨子辰：“你又在吃醋！”
墨子辰扭头，不敢直视云萱的眼睛：“我才没有。”
“萧婶儿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云萱又往他怀里蹭了下，“你手抖了。”
墨子辰低头看着直往他怀里缩的小女人，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墨团长，堂堂天罡校尉，”云萱眼睛都笑眯缝了，“居然手抖。”
“……没抖。”墨子辰狡辩道。
“你没抖？茶都洒了两滴，你管这叫没抖？！”
“那是茶杯滑。”
云萱：“……”
云萱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去够墨子辰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一下，“大醋坛子。”
墨子辰目光落在她扣着自己的手上，语气认真地说：“我没吃醋。”
“嗯，对，那只是茶杯打滑。”
“……”
墨子辰想把手抽回来，可云萱攥得太紧了，他没抽动。抽不动就不抽了，他直接一用力，顺势一个翻身将云萱压在身下，压低声音说：“别人要给你介绍对象，我手抖一下，怎么了？”
“行，你抖你的，我不让介绍就是了。”云萱看着墨子辰这醋了吧唧的样子，笑得更开怀了，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这手以后只能为我而抖。”
墨子辰喉结动了一下，身子又往下压了两分，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情欲，“本来就只有你。”
云萱两条腿缠着墨子辰的腰，脑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墨子辰。”
“嗯，我在。”
“你下次手抖的时候别端茶杯了，端我也行。”
墨子辰笑了：“端不动。”
“你嫌弃我。”云萱一撅嘴，手上和腿上都撒开了，想翻个身不理墨子辰。
“我错了，你别跑。”墨子辰把这个想跑的女人又捞了回来，“你让我端我就端。”
云萱嘴角翘的根本就压不住，她赶忙扯开话题：“明天萧叔叔去对门打招呼，我估摸着萧锐今晚都不用睡了。”
“那是他自己的事。”
“你俩是战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自己的事。”墨子辰重复了一遍，手指还在她发间慢慢捋着，“他睡不睡得着，我可不管。”
云萱仰起头看他：“那你管谁？”
墨子辰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你。”
云萱红着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车厢里很安静，云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墨子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一声啼叫把老巷子从夜里拖了出来。
影麟的车门打开，云萱踩着晨光下车，昨天扎的高马尾松松垮垮的，睡了一夜有几缕碎发掉下来搭在耳侧。
她伸了个懒腰，呼吸了口气。巷子里混着泥土和早饭的味道。
墨子辰跟在后面下车，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老赵、寸头、大刘、钱三依次下车，四个人精神头都还行，钱三打了个哈欠，被寸头拍了一下。
萧家的门已经开了，正扫院子的萧母看见云萱几个人走过来，赶紧放下扫帚，把人往堂屋里迎。
“来了来了！早饭好了！粥、咸菜、煎蛋、馒头，够不够？要不我再炒个土豆丝？”
“够了够了阿姨。”云萱坐下来，端起粥碗就喝，烫得嘶了一下也没放下碗，吹了吹接着喝。
萧母转头又去厨房端了一碟咸鸭蛋出来。
墨子辰坐在云萱旁边，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在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萧锐从偏房出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眼底的青黑昭示着他昨晚根本就没睡好。
云萱瞥了他一眼，把面前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萧锐坐下，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萧父最后出来，穿了件深灰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萧母也换了件干净的暗红棉袄，头发别到耳后，还抹了点面霜。
“我们过去一趟。”萧父站在门口，看了萧锐一眼，“你在家等着。”
萧锐点头。
萧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拽了拽萧锐的衣领，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嘴里念叨着：“站直了，别驼背。”
萧锐挺了挺腰板。
萧父朝着云萱微微点了个头，转身出了院门。
萧母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院子里站着的萧锐。
两家不远，从萧家到沈家，也就十几步路。
萧父抬手敲门。
萧锐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沈家的木门被打开一条缝，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跟萧父说了句什么，门又合上了。紧张的手指蜷了下。
云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下午上门，准备好了？”
萧锐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