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下训之后,云萱转身准备往回走。
“教官!”
这声音,云萱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云萱转回身就看见双手插兜,姿态懒散的站在不远处的萧锐。
云萱把萧锐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这小子今天眼神不太一样,这是有啥事儿?
“教官,我想请假,”萧锐挠着头,平时吊儿郎当的人,今天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打算回去提亲。”
云萱笑了:“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哈?”萧锐有点傻眼,“教官,你真去啊?”
“当初不是说了吗,去给你撑场子。”云萱说,“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我当时还以为你跟我闹着玩呢!”萧锐说完,又想了下云萱的性格,瞪着云萱,恍然大悟的问:“我靠!教官你是想去凑热闹吧?!”
“这话说的,看热闹和撑场子好像不冲突吧?”云萱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有我坐镇,你这婚事百分百得成。”
墨子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把手里拧开的水递给云萱,云萱接过来喝了一口,顺手拽住墨子辰的袖子:“咱俩一起去。”
墨子辰低头看了眼被自家媳妇拽着的袖子,挑眉问:“我也要去?”
“那肯定啊,”云萱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往那站就是场子。天罡校尉往萧锐家门口一杵,他爸妈得乐开花。”
萧锐在旁边哼了一声:“教官,我咋感觉你不像是帮我去提亲的,倒更像是让子辰去搬砖的?!”
云萱双手叉腰:“你走不走?”
萧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面无表情但没拒绝的墨子辰,叹了口气:“走,走还不行吗?。”
第二天一早,影麟从空间里出来,墨黑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引擎还没启动就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压迫感。
云萱拉开主驾门坐进去,墨子辰绕到副驾,刚要拉门,云萱已经伸手先一步帮他推开了。
墨子辰没说话,直接坐了进去。
萧锐钻进后座,系上安全带,搓了搓手,目光一个劲儿的往窗外飘。
影麟启动,引擎低吼着滑出营区,拐上主路。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云萱的高马尾吹得往后飘。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车开得又快又稳。
萧锐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手机,多少有点儿心不在焉。
云萱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紧张?”
萧锐嘴硬道:“……没有。”
墨子辰闭着眼睛靠在副驾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影麟拐上城东方向的路,云萱方向盘一转,影麟掉了个头。
“接几个人。”云萱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街,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前面。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老赵,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在哪?”
“楼下。”
不到三分钟,四个人从楼里走出来。
当先的是老赵,深灰夹克,步伐沉稳。寸头跟在他后面,t恤工装裤,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再后面是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手臂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最后是个瘦子,瘦得跟根儿竹竿似的,眼珠子活,嘴巴更快,刚出楼门就开腔了。
“头儿,上哪儿去啊?这么急。”
云萱没说到底去哪,指了指老赵那辆黑色越野:“跟上。”
寸头走过去拉开影麟的车门,看见影麟后座里坐着个熟人,乐了。
“哟,二团长!”
萧锐冲他点了下头。
寸头也不多话,转身上了后头越野的副驾,冲老赵咧嘴一笑:“头儿带咱出去溜溜。”
老赵看了寸头一眼,没多问,插上钥匙启动车辆。
大刘闷声上了后座,大块头一进去,越野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钱三最后一个上车,嘴还没停:“头儿这是带咱们去哪?不会又要执行任务吧?我刚买了包瓜子还没嗑呢。”
“提亲。”老赵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车里安静了半秒,寸头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谁提亲?”
“萧锐。”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城区,拐上往南的省道,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进入进老城区的范围。
路越来越窄,楼房变成了平房,水泥路变成了青砖路。两边的墙皮斑驳,墙面上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蔓,坐在门口竹椅上晒太阳的老人看见两辆车开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影麟在前面带路,云萱放慢了速度,车身几乎贴着两边的墙往里开。
“前面左拐。”萧锐在后座给云萱指路。
影麟左拐。
巷子更窄了,两排砖瓦房夹着,门对门,窗对窗。几乎是每家门口都有一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戳在空气里。
“就是这家。”萧锐指了指左边那户人家。
云萱把影麟停在门口,越野停在影麟后面。
萧锐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自家门口朝着对门瞅了一眼。
木门上的春联还贴着,边角已经翘了起来,被风一吹,啪嗒啪嗒响。门框旁边钉着个信箱,锈迹斑斑的,上面写着个“沈”字。
寸头从越野上跳下来,双手插兜,环顾了一圈,脸上那副痞里痞气的调调收了。
大刘从车里钻出来,直了直腰,狭小的巷子显得他的块头更大了,脑袋差点蹭到屋檐上挂着的干辣椒。
钱三最后一个蹦下来,嘴又闲不住了:“我天!这箱子也太窄了点儿吧?!”
萧锐没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家的门。
院子里不大,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洗好的衣裳,水还没干透。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妈,爸。”
一个中年女人又惊又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小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卫营……”
她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的儿子和儿子身后站着的那一群人,愣了一下。
萧锐他妈五十出头,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揉面。她打量了一眼来人,目光从云萱身上扫到墨子辰身上,又扫到后头那四个便衣男人身上,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困惑。
“小锐,这是……”萧母手上攥了一下围裙边缘又松开,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妈,我回来提亲。”
他妈的手一抖,面粉撒了一点在围裙上:“提、提亲?”
“嗯。”萧锐的声音稳下来了,“沈鸢。对门的沈鸢。”
萧母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等着!我去叫你爸!”
说完,转身就往里屋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冲云萱和墨子辰笑了笑:“那什么,你们先进屋坐,我去叫老萧……”
说完又跑了。
云萱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笑出了声。
寸头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二团长他妈跟二团长一个德性,遇事就慌。”
老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寸头闭嘴了。
萧锐爸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他看着一院子的人,目光在几个便衣身上停了两秒。
直觉告诉他这几个人不简单,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便衣看不出级别,可那种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想惹的气质,装不出来。
“进来坐。”萧父把遥控器往兜里一塞,“都进来。”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幅中堂画,旁边贴着张萧锐穿卫装的照片,相框擦得锃亮。
一群人涌进去,挤得转不开身。
大刘往门边一站,把半个门框都挡了。
钱三想往里凑,被寸头一把拽了回来,摁在靠墙的凳子上。老赵站在萧锐身后半步的位置。
云萱和墨子辰坐在八仙桌旁边,墨子辰的背挺得笔直,天罡校尉的气场在这种小堂屋里根本藏不住,连墙上的中堂画都显得矮了一截。
萧父倒了几杯茶,一杯一杯递过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落在云萱脸上多停了两秒,总觉得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眼神却比在场所有人都沉。
“小锐,介绍一下。”萧母说。
站在桌子边上的萧锐忽然卡壳了。
云萱踢了他一脚。
萧锐回过神来,指了指云萱和墨子辰:“这是雷鹰旅的教官,云萱。这是一团团长,墨子辰。”
萧锐爸妈对视了一眼。
雷鹰旅的教官,小锐信里提过的,那是小锐上司的上司,一团团长,跟小锐同级,平时没少照顾小锐。
“这是老赵,寸头,大刘,钱三。”萧锐一个一个指过去,“都是朋友。”
寸头冲两位老人咧嘴一笑,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老赵微微点头。
大刘闷闷地喊了声“叔,婶”,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震得茶杯嗡了一声。
钱三嘴快:“叔叔阿姨好!萧团长提亲,我们是特意来给他撑面子的!”
寸头抬手推了他一下。
萧父看着这几个年轻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萧母从厨房端了盘花生出来,紧张的手都在抖,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吃,吃点东西。”她把花生搁在桌上,又慌忙去给茶壶里添水,“小锐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你们是头一拨……”
萧锐站在旁边,看着他妈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抿了一下。
窗外,巷子里传来对门开门的声响,有人端着盆出来泼水,水花溅在青砖上,哗啦一声。
萧锐下意识往窗外飘了一眼。
对门的木门半开着,门框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萧锐家门口如出一辙。门里头隐约有人影走动,看不清。
巷子里飘来一阵葱花爆锅的香味。
萧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