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热浪蒸腾，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焦味。
四百二十个新生站成十四个方阵，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7个教官各自站在自己的方阵前，带法不一。
墨子辰站在两个班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看到站歪的，手指往那个方向一指，不说第二遍，被指的人自己就纠正了。
“肩沉了，挺起来。目视前方，别飘。”
萧锐嘴上不饶人：“第三排第二个，就你这个站姿，门口的石狮子都比你标准。”
被说的学生脸一红，旁边几个憋着笑不敢出声。
贺长渊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盯着。被他看一眼的学生，脊背自动绷直，比任何口令都管用。
周铮最严，站姿差一寸都不行，绕着方阵走了一圈，在一个人背后停住：“你觉得自己站直了？”
那学生往后一摸，后背弓了一点，赶紧挺回去。
宋磊最耐心，挨个纠正，声音不大但细致：“手贴裤缝，拇指扣住，对，就这样。”
陈野闷声绕着方阵走，看到问题直接拍一下肩膀，也不说话。
陆漫带参谋班节奏慢些，两个班体能底子薄，她也没催，一边纠正一边鼓励：“站得住的，再坚持一会儿。”
云萱站在讲台上，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十四个方阵上一一扫过。
远远看过去，她跟下面站着的新生没什么两样，一样的作训服，一样的汗，一样的晒。只是她站在讲台上，比所有人高了一截，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温温柔柔的，却让人脊背发凉。
下午两点多，日头最毒的时候。
训练场另一侧的学院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
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下课了。
他们穿着学院常服，三三两两地往食堂和宿舍方向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不少人放慢了脚步，停下来看热闹。
去年他们也军训过，知道九月的太阳有多毒，站军姿是什么滋味。现在站在路边看新生受罪，有一种过来人的微妙优越感。
有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干脆站着，手里拎着刚从小卖部买的东西，边看边聊。
“又来一届新生，跟我们当年一样。”
“教官好年轻啊，都是雷鹰旅的？”
“听说总教官才20岁。”
“20？比我还小？”
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从小卖部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叼着冰棍，路过训练场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站得笔直满头大汗的新生，又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高马尾的女教官，嘴角翘了一下。
走到离方阵最近的地方，把冰棍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故意让冰棍上的水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笑嘻嘻地冲离他最近的新生说：“不是学长不给你们吃，是教官不让你们动。”
旁边几个高年级的都笑了，有人起哄：“对对对，教官说了不许动。”
新生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跟着冰棍转，有人咽了口口水，但没有教官的命令，所以没人敢动。
讲台上的云萱站的位置最高，训练场边上的动静一览无余。
那个晃冰棍的男生和旁边笑着起哄的那几个。还有新生们偷偷瞄冰棍又不敢动的样子，她全看见了。
云萱看了那个学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还是平时训练时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听着像是随口闹着玩：
“追！”
“追上了，总教请你们吃冰棍。追不上，加练哦~”
尾音轻轻扬了一下，带着一点软绵绵的劲儿。
四百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训练场边上那个还在嘚瑟的学长。
那个学长嘴里的冰棍还没咬完，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他身后的高年级同学已经笑疯了，身后的人拍着他的肩喊：“愣着干啥？跑啊！”
学长回过神来，冰棍往嘴里一塞，撒腿就跑。
但他跑出三步就后悔了。
四百多个人，同时动了。
训练场上如同开了一道闸，黑压压的人潮从方阵里涌出来，朝同一个方向冲过去。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响，尘土扬起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那个学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等等！我不——”
来不及了。
四百多个人追一个，训练场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场面。新生们眼冒绿光，嘴里喊着“冰棍冰棍冰棍”，跑得比平时快了十倍。
7个教官站在训练场边上，没拦，没跟，就那么笑着看。
墨子辰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弯了。他看了两秒，偏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云萱，又看回场上，没说话。
萧锐笑得最开，靠在栏杆上，冲那个被追的学长喊了一嗓子：“学长加油啊！”然后自己笑得蹲了下去。
贺长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也弯了一点，很淡，但在他脸上已经算很明显的表情了。
陆漫抱着记录板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栏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周铮面无表情地站着，但嘴角抽了一下，明显在忍。宋磊低头闷笑，肩膀在抖。陈野站在最后面，嘴角翘着，看得很认真。
高年级那边的议论声很轻，只在自己人之间。
“站讲台上那个好漂亮……”
“那是总教官，20岁。雷鹰旅的，听说特别厉害。”
人群边缘，一个男生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高马尾的身影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看上这个总教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推了他一把：“你疯了？教官你也敢看上？”
他笑了一下，目光又往讲台那边瞟了一眼。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别瞎说，教官的规矩严着呢，听说不让留联系方式。”
他没接话，看着训练场上那片黑压压追人的身影，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这些话说得都很轻，被脚步声和笑声盖住了，教官没听见，新生也没听见。
那个被追的学长跑得鞋都快飞了，绕着训练场跑了半圈，冰棍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了一眼。四百多个人还追着呢。
最后还是没跑掉，被围了。
几十个新生把他堵在训练场边上，他背靠着栏杆，双手举起来投降：“我请！我请还不行吗！”
新生们欢呼了一声。
云萱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幕，嘴角弯了一下，温温柔柔的等新生们自己归队。
墨子辰从训练场边走过来，站在讲台下面，仰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请冰棍，谁去买？”
云萱低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方院长啊。”
墨子辰嘴角又弯了一下。
远处，那个学长还在被新生围着，有人在喊“学长你请几个”，有人在讨论冰棍什么口味最好，训练场上一片乱糟糟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