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
学院大训练场，四百二十个大一新生站成了十四个方阵，黑压压的一片，崭新的作训服，站得还算齐整，但眼神里的好奇压不住，东张西望的、交头接耳的、踮脚往行政楼方向看的，什么姿势都有。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大一新生。
大夏卫官学院的招生渠道特殊，不从高考直招，而是从全国各高校的在读生里筛选，体能、成绩、政审三关全过才有资格入学。
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从别的大学里被挑出来的，最小的都有二十岁，心气比天高。
脚步声从行政楼方向传来。
八个人，步伐不一，但气场一致。
云萱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高马尾在晨风里微微晃着，黑色卫装衬得她整个人又瘦又利落。
身后跟着七个人。
墨子辰在她左后方，黑色卫装一丝不苟，面无表情，肩膀的线条像刀削的。
萧锐在他左边，嘴角带着一贯的玩味笑意，手插在裤兜里，走得很散漫。
贺长渊在最左边，沉默，眉目冷肃，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周铮、宋磊、陈野，并排走着，表情不一但步伐一致。陆漫走在最后面，抱着记录板，紧张得手指都发白了。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水开了似的冒出来。
“这就是教官？走在前面那个……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后面那几个一看就是当兵的，气场不一样，但前面那个……”
“高马尾那个是总教官？真的假的？”
云萱没理会，径直走上训练场正中央的讲台。
讲台不高，但足够让她比下面所有人高出一截。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边，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
七个人在讲台下方一字排开。
墨子辰站在正中央，在讲台的正前方。
他左边三个：萧锐、周铮、宋磊，右边三个：贺长渊、陈野、陆漫。
七个人站成一排，面朝四百二十个新生，就跟讲台的护法似的。
云萱站在他们身后，比七个人高了好大一截，视线扫过全场，大概在心里清点了一下人数。
训练场彻底安静了。
二十岁的大一新生，心气儿高着呢，看见台上站着个看着跟自己同龄的人当总教官，心里那杆秤已经歪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一个一个来。”云萱的目光落在墨子辰身上。
墨子辰往前迈了半步，沉声道：“墨子辰，28岁，你们可以叫我墨教官。”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女生小声嘀咕了句“好帅”，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顶了一下，闭嘴了。
萧锐往前半步，嘴角一歪，笑得懒洋洋的：“萧锐，26岁，萧教官。”
语气比墨子辰松散得多，更像是在跟人打招呼而不是在做自我介绍，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前排几个男生不自觉地挺了挺腰。
贺长渊往前走了半步：“贺长渊，31岁，贺教官。”
31岁的年龄和那张冷肃的脸搁在一起，吓得底下没人敢吱声。
周铮也往前半步：“周铮，24岁，周教官。”
“宋磊，23岁，宋教官。”
“陈野，22岁，陈教官。”
陆漫往前半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陆漫，26岁，陆教官！”
说完，自己被自己的音量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肩膀。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七个人介绍完了。
云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讲台最前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四百二十个人。
“我叫云萱，20岁。”
“是你们的总教官。”
操场上的安静被震惊打破。
“20岁？总教官？比我还小一岁……”
“她20岁当总教官？我们21岁还在当学生呢……”
“这女人什么来头？不会是靠关系的吧？不然谁家20岁的能当总教官啊……”
质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半公开的议论，甚至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想看看身边的人是什么反应。
讲台下方，七个教官的表情各不相同。
墨子辰面无表情，当什么都没听见。
周铮、宋磊、陈野三个站的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陆漫抱着记录板的手攥得更紧了，脸都涨红了，她想替云萱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萱就那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四百二十个人，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感觉自己在看一群闹腾的孩子。
嗡嗡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台上的那个20岁的姑娘，从始至终都没皱一下眉，眼神平静，连被质疑的愤怒都看不到，只有笃定的从容。
那种从容让吵闹的人自己都觉得没趣。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云萱确认没人再说话了，才开口：“教官带队，各班跟教官走。”
七个教官同时动了。
墨子辰带着第一、第二个作战班，转身往训练场东侧走。两个班的六十个新生跟上去，脚步声整齐了不少，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后瞟，瞟那个还站在讲台上的人。
萧锐朝第三、第四班挥了下手，笑了一声：“走吧，别看了。”
周铮、宋磊、陈野各带两个班，依次散开。
贺长渊点了下头，带着第十一、第十二班往北走。
陆漫深吸了一口气，朝第十三、第十四班的学生们挤出一个笑：“参谋班的跟我走。”
十四个班散开了，训练场被分成了几块，各教官带着自己的班开始基础训练。
第一项是平平无奇的站姿调整。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肩膀打开，别缩着。”
“下巴收一点，头摆正。”墨子辰站在队列前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个班六十个人，没有一个敢动的。
萧锐那边画风就不一样了，他踱着步，歪头看了看几个站歪的：“脚尖六十度，不是六百度，你岔那么开干嘛？准备起飞吗？”
后排的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贺长渊那边最安静，他往那一站，也不用多说话，两个班的人自己就站好了。
冷肃的气场压在那，比任何口令都管用。
周铮、宋磊、陈野各自带队，节奏稳健，第一天不搞猛的，调整站姿，拉拉队列，摸摸底就差不多了。
陆漫那边节奏最慢，她站在两个参谋班前面，声音还是有点发飘，好在内容没出错。该纠正的纠正，该调整的调整，磕磕巴巴地，最后也把流程完整的走了下来。
云萱站在讲台上，看着七个教官各带两个班在训练场不同角落展开训练，目光从墨子辰那边扫到萧锐那边，从贺长渊那边扫到陆漫那边。
台下的新生偶尔偷偷抬头看云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