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烟!你在不?”院门外传来燕北雁的声音,脆生生的,“我给你带消息来了!”
步烟深吸口气,拍拍手上的泥,走过去开门。燕北雁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个油纸包,探头往里瞅:“哎,你昨晚没睡好?瞅瞅眼睛下面青的。”
“雨大,没怎么睡。”步烟侧身让她进来,“什么消息?”
燕北雁把油纸包往她怀里一塞:“灵蜜铺子新到了灵蜜,我帮你带了一小罐,省得你跑。还有——”她压低嗓子,眼睛亮晶晶的,“今儿一早坊市里可热闹了。马德那事儿你听说了没?”
步烟拆油纸包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怎么了?”
“连夜跑了,说是去投奔他堂叔。他后娘跟他爹都吵起来了,闹得挺大,说他爹为了这么个儿子连家都不要了,家底都给马德带走了。”燕北雁撇撇嘴,“满坊市都传遍了:有说马德此番是往那灵脉丰沛的地方谋前程,不回来了;也有说他不过暂避风头,迟早还得折返这流云坊市。”
步烟把蜜罐子打开闻了闻,青色的蜜水,甘而不腻,清而不薄。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他回不回来,跟咱们种地的没关系。这蜜多少钱?我算给你。”
燕北雁摆手:“不用不用,上回你给的那些还没花完。我娘还说你给太多了。”她搬了张板凳坐下,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对了,我这两天在坊市里转,发现迁来的人多了,铺子也多了,普通符材、丹药、灵种什么的量一大,价就往下跌。止血符又降了,火球符也降了些。不过有些好东西还是紧俏。”
她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还有,我听灵农司的人说,坊市准备三月三办一场拍卖会。现在才二月十几,还有大半个月。不少铺子都开始囤货了。”
步烟把蜜罐子收进储物袋,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拍卖会。新迁家族要买地置家,散修要淘法器丹药,坊市要把人留下。这种场合好东西才卖得上价。她手里那批火球符不急着出,等拍卖会前看看行情,说不定能多赚一笔。
“拍卖会的事,你再帮我盯着。”步烟说,“尤其看看有没有灵种灵植这类的货。有消息了来告诉我。”
燕北雁点头如捣蒜:“包在我身上!”
“行。中午留下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步烟拍拍她脑袋。
燕北雁两眼放光:“那我可留下了!我帮你烧火。”
两人进了灶间。燕北雁蹲在灶前添柴,步烟切菜。窗外日头升高,照得院子里的泥地渐渐干了。油烟气混着灵蔬的清香,把连日来积在院里的最后那点阴湿气彻底冲散了。
夜里,步烟盘腿坐在炕上,把马德的储物袋取出来,又试着用灵力去磨那层灵识印记。比昨天又薄了一点,像初春河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指甲一碰就裂出细纹,到底还差几分韧劲。她耐着性子磨了两个时辰,收手。
窗外起了风。院里的引灵木轻轻晃,新叶在月光下沙沙响。蜂巢深处,那点青光又亮起来,稳稳地,像一盏终于安定下来的灯。
南区的春夜里,许多灵田正悄悄发芽。赵大年家那十二亩地,也翻好了第一遍土。
日子满怀新生地划过一周。
那夜的事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只荡开极淡的涟漪,就被日复一日的田间活计埋了下去。
步烟卯时起床喂蜂、查看苗盘、给育苗棚通风。巳时前后回院,灵雨术地引术等种植户法术根据灵植需要轮番施展,有杂草就顺手用化草诀抽了精华反哺灵植。午后修习乙木长青诀,傍晚到田埂上练剑,晚上继续磨火球符。天黑之前,她总要从枕下摸出那只储物袋,盘腿坐上炕,用乙木灵力去磨那层印记,像在剥一颗煮得太老的灵鸡蛋。
苗圃里最先冒头的是赤灵茄。子叶对生,两片极小的卵形叶,边缘泛着一层浅红,像被霜吻过。接着是星露草,芽苗细如针尖,不凑到眼前几乎看不见,她拿灵眼术扫过去,才瞧见垄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绿色绒光。青灵椒出得最慢,别的苗都抽叶了,它才不紧不慢地顶开土皮。
黄芪草发了芽,却出得不齐,一垄里东几棵西几棵,稀处见土,密处挤簇。步烟蹲下身,用灵眼术往土里探了探。有几处种子还吸着水,芽尖将出未出。她用培土术把过密处的小苗起出来,补进缺苗的坑里,再薄薄覆层细土,浇半遍灵雨。
“一个个的,都是祖宗。”她拍拍手上泥,“补个苗还得跟绣花似的。”
院中半亩灵药倒是沉得住气。聚灵草、养脉花、金阙花都还在土里静静使劲。步烟也不急,一阶中品本就比下品出得慢,何况她这院子灵气虽好,地力到底薄了一层。她每日用灵雨诀地引术薄薄润一遍,靠日积月累。
一天夜里,步烟照例盘腿坐上炕。这次刚把灵力探进去,印记就像早就等够了似地,轻轻一颤,无声无息地碎了。袋口松开,一股极淡的土腥气混着陈旧气息涌出来。
她皱了皱眉,把油灯挑明。
储物袋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她家里那只塞满半个房间的东西就顶了天。马德这只,是它的两倍还多。内里灰蒙蒙一片,像把一间小库房折成了巴掌大。
“总算是我的了。”她低声道。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八十块下品灵石码得齐整,灰扑扑地躺在灯下;两枚护脉符折得方方正正,符面淡青,边角带着极细的灵墨纹;三只白瓷小瓶并排放着,瓶身小签上的字被灯一照,字字清晰;再就是两枚玉简,一只沉甸甸的旧木匣。
系统提示适时浮起:
「护脉符·一阶中品。贴于膻中或丹田,引灵而发,化光覆脉,可续一个时辰。冲关之际,灵力暴涨,此符先行承其锋锐,缓脉之冲。」
三只小瓶逐一拔开瓶塞,药香清正:
「蕴灵丹:服之灵力渐充。然三层经脉尚窄,纳之有限,多服则盈,气冲脉浮,反生燥扰。」
「清心丸:服则神澄念寂。一日之功,可抵寻常两三日夜。」
「养脉散:连服三五剂,经脉稍宽且韧,气行愈稳。画符之时,灵灌亦匀。」
步烟托着下巴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蕴灵丹攒底子,清心丸静心神,养脉散拓经脉。三样合着使,再加上两枚护脉符,能在灵力充沛、心境平稳、经脉通畅的当口,把练气四层的门推开。
“马德攒这些,是为了突破用的吧。”她把药瓶收进床底暗格,“现在归我了。”
两枚玉简留在最后看。
浅青色的那枚,指尖刚触上去,就有一股极细的土腥气混着草木清气从玉简里渗出来,玉面刻着五个斑驳小字《三壤青木身》。锻体法诀,只有练气篇。马德靠它把地气裹在身上,硬扛了她十几张火球符。她把玉简贴在眉心,扫了一遍总纲,没急着练。
土黄色那枚,是《马氏灵农手记》。马家这些年种田、养地、跟灵植打交道的零散心得,全在里头。步烟粗粗一翻,竟看见几段关于灵药催芽和地力调和的记录,正是她眼下用得上。她默默把几个关键处记在脑子里,准备得空再细读。
最后是那只旧木匣,打开来,铺着发黄的软布。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块淡黄色的灵石。
步烟第一眼没认出来。那十块灵石比下品灵石大出近半,棱角磨得圆润,表面像裹了一层半透明的冻蜡。灯光落上去不闪,反而像被吸进去了,只在石心深处泛出一层极柔极润的暖黄色光。她拿了一块凑近灯下,石中灵气厚得惊人,几乎是下品灵石的百倍不止。整块石头仿佛灵气本身被挤成了固态,又在外头结了一层薄壳。
中品灵石。
十块。
步烟把木匣收进床底最深的暗格里,和灵药种子并排放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点关于马德的东西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