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带上了干冷的劲儿。早晨田埂上的草叶结了一层薄薄白霜,踩上去吱嘎响。步烟推开门,天刚蒙蒙亮,远处山梁还隐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冷空气灌进肺里,地气从脚底漫上来,温温热热的。
两亩灵蔬全熟了。识海里的状态栏齐刷刷亮着「已成熟·可收割」。
她激动地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蹲下来。
青芽菜的叶片比上一茬宽了一圈,颜色深碧,表面覆着薄薄水汽。培土术翻过的地没有一块板结,引水诀浇过的水渗得匀,根须轻轻一提就完整脱出来。一株一株收过去,接近一亩地收了二十八捆,码在田埂上像一摞叠得齐整的绿绸子。
收到第二垄尽头最后一株时,叶片上方凝出一个白色光团,中央浮着四个字:「十天修为」。
步烟手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熟悉的温热从掌心没入。接下来非常快乐地将八个词条一一收取:四片十天修为叶子,两张火球符,两枚培元丹。
她蹲在地头,一样一样看过去。上辈子种田游戏里收菜的成就感跟这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转到灵葱垄。葱白比上次粗了一圈,挺实饱满。中间那株格外粗壮的灵葱上方凝出光团,里面浮着三个字:「灵雨诀」。
步烟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练了半个月都只能凝水云、落不下雨的灵雨诀,居然直接以词条形式补全了。另外两株刷出「十天修为」。三道光接连没入识海。
萝卜垄留到最后。上一茬的止血符她一直记着,这茬垄沟挖得深,培土术和地引术轮着上。拔出来的冬玉萝卜白生生的,表皮光滑得像擦了油。一垄一垄收过去,六十四根。词条出了六张修为叶子、两张止血符、两份「地引术」法术心得。心得在识海里点开,灵力运转路线又清晰一层,原本滞涩的节点被直接打通了。
最后一圈灵豆种在田埂边挡风用的,灵气比田心稀薄。一圈收下来,只凝出一个「十天修为」。步烟用御物术把豆荚一颗颗摘下来收好。
全部收完,清点:青芽菜二十八捆,灵葱十把,萝卜六十四根,灵豆一袋子。比上一茬翻了一倍不止。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心里那股踏实劲儿从脚底板往上冒。种地这事,只要肯下功夫,地不欺人。
有了种植法术和系统的实时状态,青芽菜和萝卜的品质稳稳地提到了“良好”,词条里开始出现培元丹、火球符这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但她也渐渐明白了,不入品的灵蔬能给的已经给到头了。要想奖励的品质往上走,靠的是灵植本身的品阶。系统修复进度那一栏,从1.8%跳到5%之后就再没动过。重复种下去,不会再给回应,得种更好的才行。
田埂上,各色灵蔬整整齐齐码成几排,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她看着它们,想起两个月前蹲在这片荒地上拔第一棵草的那个早上。那时候地是硬的,手是生的。现在地是软的,手上有茧了。
把菜收进储物袋,轻身术运到足底,脚步轻快往坊市走。
刘记灵蔬铺子门口,刘姐正理货,看见她就放下手里的活。这姑娘上一茬菜她记得清楚,转手灵食铺子时对方连价都没还。
刘姐拈起一根青芽菜折了下茎秆,断口处清亮汁水渗出来。又拿起根萝卜掌心掂了掂:“菜种得越来越好了,这批比上回还水灵。”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声,“三百五十七碎灵,你数数。”
步烟把碎灵收好,问了句:“天冷了菜还好卖吗?”
刘姐压低了点声音:“旁的倒还好。就是靠近流云山脉那几个村的灵农说,最近山脚不太平,有妖兽夜里下山糟蹋灵田,还拖走了几头牲口。你自己当心。”
步烟心里一沉,脸上没露:“多谢刘姐。下回有新鲜的再送来。”
“你这萝卜冬天也能种,稳当。”刘姐摆摆手。
步烟没急着回。拐去杂货铺,买了三个碗,三个盘子。陶的,厚实,不贵。她挑碗的时候一个个拿起来敲,听声音。摊主大姐看她那副认真样,乐了:“小妹挑碗还是挑灵器呢?”
“挑吃饭的家伙,得顺手。”步烟也笑。
买完碗盘,又买了两块粗布。一块铺桌,一块做门帘。剩下的碎灵她没敢再动。
先去了赵大姐家。赵大姐在院子里忙活,小满蹲角落扎马步,两条腿颤颤巍巍,手里端一碗水,碗沿微晃,水没洒。他咬着嘴唇,额头一层薄汗。看见步烟进来也没敢动,只拿眼睛瞥。
步烟递上一捆青芽菜和两根萝卜:“刚收的,尝个鲜。”
赵大姐接过来,又看步烟的脸,这姑娘跟两个月前比,脸颊终于有了点肉色。她伸手握了下步烟手腕,拇指在腕骨上按了按:“脸色好多了。有空过来吃饭,给你炖萝卜汤补气。”
小满在后头憋着气喊:“步烟姐姐~我蹲了一炷香了。”
赵大姐头也不回:“一炷香算什么,蹲够两炷香再歇。”
小满瘪了瘪嘴,又把碗端平了。
步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往回走。
兜里的碎灵沉甸甸的。但盖院子、还解毒散、买制符材料,每一样都等着花钱。土路被踩得发亮,边缘泛白。再过一个月,雪就要下透了。得赶在深冬之前把石屋换成能过冬的院子。
她抬头看远处的山梁。山里的妖兽冬天食物不够就会往下走。上次那条赤练蛇让她明白,光靠种地不够,得有能护住这块地的本事。
晚上盘腿坐土台,闭眼沉入识海。
十三片修为叶子浮在角落里。依次碰过去,暖意一道接一道汇入丹田。吸收完最后一片,丹田已经涨得满满的,三色灵气越转越快,隐隐托起一层细密灵光。练气三层的屏障就在面前了,近得伸手就能摸到。
但她收了灵力。《培元诀》批注里写得很清楚:突破关卡讲究精气神饱满。天已经炼化了十三片,经脉已经略有胀痛,再强行冲关,等于往满水的缸里继续灌水——不是水溢出来,就是缸裂开。急不得。
她揉了揉白天收菜累得发酸的手腕,慢慢吐出一口浊气。那两枚培元丹是最后的底牌,不能浪费。现在强行冲关,身体已经乏了,灵气虽满,心神却不宁。万一冲到一半断了,轻则白费药力,重则经脉受损。
得挑一个状态最好的日子。睡饱,吃饱,灵气自然回落到最佳状态,心神安定。然后把两枚培元丹一次性炼化了,借着药力一鼓作气冲过去。
不急。种地的人,最懂什么叫“等时候”。种子要等墒情,突破要等状态。时候到了,自然就成。
摊开黄纸,蘸朱砂落笔。止血符的叶子在识海里已经化开,两道新的运转轨迹融入进去,原本模糊的边角线条清晰了一截。一笔到底,符胆收笔时凝了三息。整道符纹干干净净,黄纸表面泛起一层比之前亮了许多的暖光。成符率稳稳提到了三成。
但灵墨一份就要一灵石。她兜里三百多碎灵,换成灵石才三块出头。还是先拿黄纸朱砂的止血符攒本钱。
吹了灯躺下,棉被拉到下巴,把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卖菜三百五十七碎灵。盖院子至少两百。还解毒散五十。买制符材料又几十。掰着指头一算,手里这点钱压根不够花。
别人穿越都是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往怀里搂,她倒好,碎灵还没捂热就要往外掏。上辈子跟单穷,穿越了还在穷。
穷就穷吧。至少兜里比刚来那会儿厚实多了。画符的事不能停,等成符率再提一提,就能买灵墨画更值钱的符。
至于山脚下妖兽的事,先不想。院子盖起来再说。明天先去找赵大姐问问工匠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