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露水最重,寅时地气最活。
步烟拎起靠在墙角的灵锄,趁着夜色走到灵田靠北那垄地。这垄离水井近,土质也松,她沿垄沟用锄尖轻轻刨了六个浅坑,每个坑隔了两步远。荆棘藤是一阶上品,根系小不了,间距得留足才不会“打架”。
她蹲在土垄前,掌心托着那六粒荆棘藤种子,心里不是没犹豫,翠玉白菜才一阶下品,她都得咬咬牙才敢种。眼前这玩意儿,一阶上品,丁等灵田养不养得活,谁都说不准。
看了两息,把第一粒按进土里。
种子触土的一瞬,眉心猛地一震。
识海深处那片灰沉沉的混沌忽然裂开,一道青绿色光芒从正中央炸出来,边缘带着细密的脉络纹路,生机勃勃地往外蔓延。文字一行接一行浮出来:
「检测到一阶上品灵植种子·已播种。系统受高阶灵植反馈刺激……修复进程强制启动!」
「修复进度:1.8%→5%」
「警告:进度停滞系系统故障导致。补偿机制已触发。」
「修复进度奖励:《地引术》——可改善灵田土壤质量,引动地脉走势,提升土壤灵气浓度。」
「补偿奖励:【基础培元丹】x3」
「培元丹:温养经脉,提升修炼速度。一枚可提升三天修炼效率,练气中阶及以下修士适用。」
步烟蹲在田埂上,把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以不是她种的灵蔬品阶不够,是系统自己卡住了。一阶上品的种子种下去,才把这扇卡死的门撞开。
一道完整术法直接灌入识海。灵气运转路线、发力窍门、落点控制,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清楚楚,像一张活地图。原本要练气三层才能碰的地引术,现在直接融会贯通了。
她没浪费。在空地上按识海里的路线试了一遍,灵气走到掌心,指尖触土的一瞬间,手底下的土块明显松了一截,颜色从浅褐润成深褐。第二遍更顺,翻过的土一捏就碎,散成细密颗粒,闻着一股新鲜泥腥气。
后面五粒种子,她一颗一颗埋进去,动作比刚才稳。埋完了蹲下来,手掌贴地面运了一遍地引术。灵气透过土层往下渗了半尺深,土壤颜色均匀深了一整层。
又想起那几粒暗红色种子。她心念一动取出来,识海末尾又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拥有的未知灵植种子……品阶判定中……当前解析进度:18%。提示:此灵植与宿主当前修为存在较大差距,建议长期培育。待系统修复进度提升后,将解锁完整信息。」
系统都识别不出来的东西,品阶肯定低不了。她没多想,在土垄最边上挖了几个坑,一粒一粒埋进去,种子还是得在地里才能长出新的希望,又运了一遍地引术,希望种子茁壮成长。
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土炕上,三枚培元丹安静地浮在识海里,圆润饱满,裹着一层浅褐光泽。今晚不急着用,明天要进山,药力得花时间炼化。她躺下来,把地引术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闭眼睡去。
第二天清早,步烟和赵大姐、小满又进山了。
沿溪沟走到昨天歇脚的老松树附近,赵大姐停下拍了拍手:“我带小满往坡上走走,看有没有好灵药。你往溪沟上游走一段,半个时辰后还在这树下碰头。”
步烟点头,拎着背篓往上走。
背阴石壁边找到一丛土灵芝菜,掰了收进储物袋。溪边石面上覆着灰褐色的地皮菜,摸起来滑嫩,也采了。转过一处坡地,杂草丛里长着灰灰菜,顺手摘了几株。
直起腰时,来路已经被灌木挡了大半。老松树不在视野里了。
她循着溪沟往回走,路越走越窄,枝条越密。不对。停下来喊了两声,声音被溪水盖得严严实实。
正犹豫间,余光扫到左侧一个塌陷的土坑。坑口两尺宽,边缘泥土是新翻的,有拖拽过的痕迹。坑底露出半截断树根,断面还是湿的。
身后传来沙沙声。细碎,黏腻,贴着枯叶滑动。
步烟本能往后撤了一步,灵镰握在手里。一条灰褐色的东西从枯草堆里滑出来。三角头,三道暗红色纵纹从头贯到尾,鳞片在碎光里泛冷滑的光泽。身体比她的手臂还粗,盘在坑洞边缘,一圈一圈收紧,蛇信吞吐,嘶嘶作响。
赤练蛇,图册里有,一阶下品妖兽,毒液能麻痹灵气运转,被咬中要害的练气期修士半个时辰内全身僵死。
步烟没跑。这地形跑不过蛇,跑了就是把后背露给它。
灵气从丹田提起,往双腿涌去,轻身术瞬间发动。脚底一轻,落地无声。赤练蛇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动了。
一缩,一弹,贴着地面掠过来。
步烟脚下连点三次。第一次闪到左侧枯树桩旁,第二次横移到灌木丛后,第三次退到粗松树前,后背抵住树干。蛇身在地面划出一道灰褐色轨迹,如影随形。
她把灵镰横在身前,试着往刃上灌灵气。练气二层的灵气太薄,灌进去像水倒进干沙,只凝了一层极淡的光就散了。
赤练蛇再度蓄势。步烟脚掌重重一踩,培土术的灵气从足底灌入土层。蛇头前方的地面猛地凹陷半尺,碎土石块朝蛇身涌去,攻势阻了一瞬。蛇头偏了方向,第一击擦着她右肩掠过。
她趁机侧滚出去,后背撞在另一棵树上。灵镰还攥着,右肩被蛇身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赤练蛇被激怒了,盘得更紧,竖瞳锁死她的位置。
步烟单膝跪地,手指触到地面。地引术的灵力从掌心沉入土层——脚下的土地瞬间铺开:碎石、枯根、结块的土、松软的腐殖层,像一张地图摊在识海里。
她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灵力沿地脉探过去裹住它,猛地往上一提。石头破土而出,斜斜砸向蛇头。
赤练蛇被砸得偏了一瞬。
就这一瞬,步烟往平整地面挪了两步。
但蛇的反应比她快。蛇头一偏,毒牙划过她左臂。袖口撕裂,两道细长血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伤口不深,可毒液已经渗了进去。整条手臂像浸进冰水,又麻又胀,指节僵硬。
灵镰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赤练蛇重新盘踞起来,蛇头低垂,竖瞳里的冷光映着她的瞳孔。
步烟盯着那双暗红色竖瞳,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前世在出租屋里见过蟑螂、老鼠、,甚至见过不知道谁家跑出来的大蜥蜴,但没有哪一种动物让她后背发凉到这种程度。那条灰褐色的身体盘成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细微移动都带着精准的节律。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它会再扑过来。这一次,她未必躲得过。
手指在发抖。
井边那片翠玉白菜还等着她回去培土浇水。荆棘藤的六粒种子昨晚刚埋下去。暗红色的种子连系统都认不出来。识海里那片青绿光芒刚亮起来,三枚培元丹还浮在角落里,一枚都没用过。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连一张真正的止血符都没画出来过。
就这么死在这里?死在练气二层?死在一条一阶下品的蛇嘴底下?
不行。
步烟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浑身的麻意逼退了几分。她没去捡灵镰,左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右手撑地,手指狠狠插进土里。
地引术,全力运转。
她要把这条蛇,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