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姐带小满去买灵麦面的工夫，步烟拐去了肉摊。
案板上灵猪肉冻得微微发硬，肥瘦相间。旁边两根带肉骨棒粗壮结实。她盘算好了，今早赵大姐给了饼，小满塞了灵糕，中午这顿怎么也得搭个菜感谢一下。
“五花肉怎么卖？”
“十六碎灵一斤，骨棒八碎灵一根。”
“三十碎灵，一斤五花搭两根骨棒？”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她一眼：“行，拿走。”
步烟数了三十枚碎灵推过去。摊主麻利用干荷叶包好，她接过来往粗布兜里一塞，打了个结拎在手里。肉的重量压在手心，实实在在的。
中午这顿，算她穿过来第一顿正经饭。
回到院门口，赵大姐回头冲她一扬下巴：“中午过来吃。”
步烟扬了扬手里的肉：“那我可是带了菜啦~骨棒炖汤，加个肉菜。”
赵大姐看了一眼：“你这孩子，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话是这么说，人已经侧身让了门，顺手接过肉包掂了掂，“一斤五花，两根棒骨，够实在。”
小满从赵大姐肩上滑下来，脚丫子踩地上还晃了一下。看见步烟手里的荷叶包，鼻尖动了动：“步烟姐姐，你买肉啦？”
“嗯，一会儿炖汤给你喝。”步烟弯下腰，刮了下他鼻尖。
小满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我想喝骨头汤！放萝卜！娘上次炖的可香了！”
“好，都听你的。”
赵大姐在灶台边添水，偷眼瞧那一大一小在门口说话。步烟蹲着，跟小满平视，认真听那孩子絮叨。不像有些大人逗孩子，敷衍摸个头就完事。这姑娘是真在听。
切了一半五花下锅煸，油嗞啦一响，满屋子焦香。步烟蹲灶前添柴，火映得脸发红。赵大姐把骨棒拍断丢进砂锅，姜片拍碎，撒了把干灵椒提味。剩下的肉用盐搓了，麻绳穿了挂屋檐下风着。
粥是今早多熬的，米粒开花，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米油。赵大姐磕了个灵鸡蛋，蛋清在粥面上烫得凝成雪白一团，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裹在中间，撒了撮翠绿葱花。
“吃吧。”
步烟接过筷子，先舀了一勺粥。
入口第一感觉是烫。然后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香。这灵米粥闻着跟白粥差不多，可一进嘴里就显出不同了——米粒在舌尖上一压就化，绵软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像米本身是活的。那层米油厚厚地裹着舌面，滑得不用嚼，粥就顺着嗓子眼儿往下走。
可真正让她愣住的是咽下去之后的事。
粥落到胃里，暖意散开，可这暖意跟普通的烫不一样。它不只在胃里，而是一缕极淡的气从腹部往上升，细细的，温温的，像有人往她丹田里呵了口气。那缕气慢悠悠地往上走，过肚腹，过胸口，最后在喉咙后头散开，满嘴都是米香。丹田里那团冻得缩成蝌蚪的三色气旋轻轻跳了一下，像是醒了。
步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瞬。
她上辈子吃了二十六年大米饭。白米饭、糙米饭、外卖黄焖鸡米饭，天天吃，顿顿吃，从没觉得米饭能有什么稀奇的。可眼前这口灵米粥，才咽下去一口，身体就告诉了她，这不仅仅是填肚子的东西。
这他喵地是修炼资源呀。
她又舀了一勺，没急着吞，含在嘴里细细抿。那清甜不是糖的甜，是米粒本身长出来的一股生气，从舌尖漫到两颊，再被舌根吸收，连牙缝里都沁着香。
“发什么愣，趁热吃菜。”赵大姐给她夹了块五花肉。
步烟夹起来放进嘴里，牙齿一压，肉就化了。
肥的部分像一包温热的汤，在嘴里轻轻破开，油香炸满整个口腔，却不腻。瘦的地方丝丝分明，嚼两下就散成细密的肉丝，混着油香一起滑下去。灵猪肉咽下去之后，同样有一缕气从腹部升起来，比灵米粥那缕粗，像一条温热的细绳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流。她手臂上那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浮起来，又慢慢消下去。
“什么感觉？”赵大姐见她那表情，笑着问。
“像有人在我胃里开了个小太阳。”步烟说。
赵大姐笑出声：“你倒是会形容。灵猪肉性温，补气血的。你身子亏得厉害，多吃两块。”
步烟没客气。她夹了第二块、第三块，每一口都吃得仔细。上辈子加班吃外卖，十五分钟解决一顿饭，食不知味是常态。可这一顿，她吃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感觉，每一口进去，身体都在吸收，丹田都有回应，连冻缩了的气旋都在慢慢舒展开来，像泡进温水里的干茶叶。
这是她第一次明白，修仙界的一顿饭，抵得上打坐半晚。
汤端上来了。骨棒炖了半个时辰，汤色奶白，萝卜块透明。步烟捧着碗喝了一口，鲜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灵骨里的精华全炖进了汤里，那股灵气不只往上升，还往骨头缝里钻，方才冻醒时留在关节里的寒气被一点一点往外挤，两个膝盖又酸又胀，像有无数小针在扎。
“骨汤驱寒，你体内寒气不轻。”赵大姐看她一眼，“多喝。”
步烟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烫得舌尖发麻也舍不得停。碗底最后一口喝完，她把碗轻轻搁下，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微光。
吃饱了。
她把筷子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胃是满的，身体是暖的，丹田是醒的。
上辈子吃饱了是什么感觉？饱了、困了、想刷手机。这辈子吃饱了，是一股能量从胃里往周身流，每一根手指头都发胀，连脚底板都热乎乎的。
“这就是灵食啊。”她低声说了一句。
赵大姐正给小满擦嘴，闻言抬了抬眼：“你以前在家没吃过灵米？”
步烟顿了一下。原主在家族里是什么待遇？旁系弃女，修为寸步不进，吃饭能有个饱就不错了，灵米这种正经修炼资源根本轮不到她。她摇了摇头：“没正经吃过。”
赵大姐没多问，只又给她舀了半碗汤：“那你今儿多吃点。开春前把身子养起来，别到时候地能种了，人先垮了。”
步烟接过汤碗，喝得很慢。小满已经吃饱了，歪在赵大姐腿上打盹。院子里起了风，檐下的风铃轻轻响。
她低头看着碗里奶白的汤，忽然觉得，这地方虽然破破烂烂，可日子能过。不只有得吃，还能吃得身上发热、丹田发暖。
吃完饭，她帮着收碗筷。临走时，赵大姐把砂锅里剩的汤底倒进瓦罐盖好，连着剩下的半块灵猪肉递给她：“汤晚上热了喝，别省着，隔夜灵气就散了。种地的事，有拿不准的来问我。你要是翻地，我借你牛。你刚来，那荒地硬得很，光靠手扒拉得累死。”
步烟低头笑了笑，没说话。可嘴角那弯弧度一直没落下去，眼眶发热红了一点点。
赵大姐倚着门框，看那姑娘拎着东西往西头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是个好孩子。”赵大姐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当年她刚来的时候，这棵枣树才一人高，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过下来了。有人走有人留，可只要还有人愿意弯下腰来刨土种地，这村子就还有活气。步烟那姑娘弯得下腰，吃得下苦，心里头还有火。这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