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独自抚育幼子的种种艰辛,秦淮茹心一横,牙关紧咬:
“行,我去。”
既然无法掌控未来,不如斩断所有可能。
“这就对了!”
贾张氏眉开眼笑,连忙催促:“快吃菜,趁热乎。”
她拉着情绪低落的秦淮茹坐到桌前。
秦淮茹未动筷子,先起身给两个女儿烧水洗脚,哄她们安睡后才缓缓回座。
“别愁眉苦脸的,周末去医院一趟,这事儿就算彻底敲定了。”
见儿媳沉默不语,贾张氏板起脸,放下碗筷,转身去打水洗脚去了。
秦淮茹依旧默默进食。
咀嚼间,一阵浓郁的炖肉香气飘来。
她下意识扭头望向隔壁院落,低声呢喃:
“李家又改善伙食了?”
那一刻,手中这顿来之不易的肉饭,忽然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凄凉。
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水,李恩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下腹。
那该死的绝育手术还没做呢,想到明天就要躺上手术台,被切掉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他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难受。
隔壁院墙根下,贾张氏正唾沫横飞地咒骂。
“那个断子绝孙的李绝户,真是遭了天谴!”
她满脸横肉都在抖,眼神里喷着火:“自己日子过得比蜜甜,吃香喝辣,连个铜板都不肯施舍给我们老李家。
反而反咬一口,报警把我孙子送进局子!”
在贾张氏扭曲的逻辑里,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都指向那个住在四合院里的外姓人。
凭什么?
就凭李恩过得太好,不接济他们这些穷亲戚,所以孙子才忍不住手痒去偷?
就凭李恩报了警,维护自己的权益,导致孙子进了派出所受罪?
虽然最后通过 ,贾家确实从那个老绝户身上捞到了一些好处,但中间受的那份窝囊气、遭的那份罪,可不是钱能弥补的。
“黑心肝的东西!”
贾张氏越说越气,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心比碳还黑,没一点良心!他爹妈估计都是被他克死的,这才没给他留后,让他绝户!”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恨不得生啖其肉。
然而,此刻的李恩,压根不知道身后这滔天的怨气。
他正坐在桌前,享受着属于胜利者的晚餐。
如果几句咒骂就能让人倒霉,几句赞美就能让人发财,那这世道早就乱套了。
现实是残酷且公平的,别人在饿肚子,你照样可以吃饱饭。
“师父,尝尝这个。”
王浩动作麻利,用筷子小心翼翼地从沸腾的汤锅里捞出一块色泽金黄的鸡肝,轻轻放入李恩碗中。
桌上两只肥硕的野鸡早已炖得酥烂,浓郁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勾得人馋虫大动。
李恩深知王浩特意挑出鸡肝的心意,夹起那块软糯的内脏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油脂爆开的瞬间,一股鲜香在舌尖炸裂。
“妙!”
李恩咽下鸡肉,咀嚼着鸡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这野货的味道,确实比圈养的强百倍。”
旁边的王成一直闷头吃饭,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他是这次行动的收获者,出手不凡,一口气打下了两只肥兔、三只野鸡,外加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鱼虾。
这份本事,让李恩对他刮目相看。
既然东西到了家里,李恩自然大方,拉着王成一起上桌。
“王成,剩下的两只活兔,还有那只活鸡,你都留下吧。”
李恩放下碗筷,语气不容置疑:“别拿去卖了,太可惜,留着慢慢享用。”
在这个年代,肉类是硬通货,谁都知道值钱。
但王成性格沉稳,听了这话只是微微点头,甚至连价钱都没提半句。
李恩心里有数,这笔买卖,他不会让兄弟吃亏。
“来,别客气,多吃点!”
李恩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实际上,为了置办这一顿丰盛的大餐,加上之前的开销,他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见底。
不仅如此,还得倒贴一点积蓄。
但他并不心疼。
要想拜访那位关键人物,这点花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野鸡汤的热气腾腾升起,三人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而与此同时,隔着那道薄薄的院墙。
另一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色深沉,易中海正独自小酌。
桌上摆着两大妈刚送来的菜——青椒肉丝配炒鸡蛋,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他抿了一口小酒,夹起一筷子肉,神情惬意,仿佛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至极的野鸡炖汤香味,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太霸道,直接勾起了易中海的馋虫,也让他想起了白天还在跟一大妈商量的一件大事。
“秦淮茹话说得轻巧,可真要从她家抱回个带把的孙子,这事儿能成吗?”
想起白天秦淮茹来求助时,一大妈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的样子,易中海心里就有点堵。
当时一听能在贾家过继个男丁,一大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但现实很快给了两人一记闷棍。
为了促成这事,易中海咬牙掏出了两百多块巨款,买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送给李恩,只为换取他跟贾张氏和解,好让棒梗早点出狱。
这笔钱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上班族两个半月的工资啊!
虽然交易达成时大家都乐呵呵的,但冷静下来后,一大妈开始坐不住了。
她帮秦淮茹带孩子一天,回去后琢磨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亏本,直到深夜才忍不住来找易中海倒苦水。
话音刚落,后院那诱人的肉香再次袭来,简直是在考验人的意志力。
易中海回头瞥了一眼飘香的方向,眉头紧锁。
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猛地一拍大腿,懊悔不已:
“糟了!坏了!”
刚才光顾着高兴,竟然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李恩当初明明只要一张自行车票,自己却心血来潮,直接给了一辆全新的整车。
“这不相当于白送吗?他肯定得补差价才对。”
一大妈闻言一愣:“那你当时没提这事?”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李恩点头,赶紧把贾家母子从局子里捞出来,再把跟秦淮茹的事敲定。
再加上贾张氏一路上给脸色看,我哪顾得上算这笔账,就一直拖着没开口。”
说完,易中海再也坐不住。
杯中的酒洒了一半,他也顾不上管一大妈刚才说的亏损问题,霍然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他要回来!”
这一趟跑下去,说不定能把一个月的工资捞回来。
想到这可能到手的钱,易中海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往后院挪去。
一大妈在后面跟着探出头,想了想又缩了回来。
毕竟大半夜的,一个女人跑去别人家讨债,传出去名声不好。
家里的大事向来是易中海出面,她便索性关门休息,不再多言。
易中海循着那股让人垂涎欲滴的肉香,一路摸到了李恩家门口。
推门进去,屋内灯火通明。
一张方桌旁,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正欢。
桌子 ,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赫然在目,车屁股正对着门口,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壮实的王成正拿着筷子,熟练地从鱼身上剔下最嫩的一块肉;对面的王浩抱着大碗,仰头咕咚咕咚喝着浓汤;而李恩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嘴里塞满了鲜美的野鸡肉,吃得满脸油光,一脸满足。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李恩动作一顿。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紧不慢地将口中那块香喷喷的肉嚼碎咽下,这才抬起眼皮看向站在门口的易中海。
“一大爷,这么晚了,有事?”
李恩起身,身量挺拔。
王成紧随其后,也将碗里那条清蒸鱼剔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三人目光汇聚,落在院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易中海。
“李恩,做人不能太绝。”
老头声音发颤,字句间透着股理直气壮的道德 意味。
可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紧。
后悔了。
这句陈词滥调,每次用来压制对方,从未失手过。
这次,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他自己脸上。
李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一大爷,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
“当初咱们怎么谈的?”
“我说的是‘除非你拿出行一张自行车票’。”
“这是拒绝的门槛,不是接受的承诺。”
“我可没点头说,收了你一辆车,就能抹平棒梗犯下的过错。”
李恩步步紧逼,言语如刀。
“这分明是你自投罗网,把筹码双手奉上。”
“既然交易达成,我凭什么要倒贴补偿给你?”
“别忘了,派出所那纸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是以整车产权转移为代价,换取案卷销号的私了文书。”
“白纸黑字,盖了红章。”
“如今反悔,是想赖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其实李恩心里原本盘算着,多少分润一点,给个台阶下。
但易中海主动伸出来的这只脏手,早就断了念想。
既然你要恶心人,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哪有做完买卖还追着要尾款的道理?”
一旁的王浩插话,语气笃定。
作为徒弟,维护师父是天经地义。
况且此事在法理人情上,李恩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