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每一个人都和纪昭不对付,唯独程家外婆对纪昭掏心掏肺的好。
关于这点,明鹤言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他倒是没往这两人关系亲密的深层根源上想,只担心这是程家那个黑脏心眼的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陷害纪昭,于是,便找人调查了一下。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外婆和程家的来往并不紧密,老人家住的庄园看起来豪华奢侈,实际上空荡寂寞,跟住养老院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养老院的护工伺候的舒服,毕竟养老院逢年过节都有节目表演,偶尔还能和参加暑期志愿活动的大学生义工聊聊天,程家外婆这连个能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只有到点来到点走的保洁。
人到了一定年龄,什么荣华富贵都成了身后事,没几年活头的老人都不在乎钱不钱礼不礼的了,就想跟小辈们多说点话,或许,程家外婆只是太孤单太无聊了,而这世上唯一会频繁和她聊天、会主动去看望她的人只有纪昭,所以,她才对纪昭那么好。
明鹤言一开始的怪异预感用情感逻辑圆了回去,他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太多了,正要将手下人查到的外婆的信息资料合上,视线一垂,又突然注意到右上角的一处很不引人注意的细节。
......外婆是南方人?
毫无预兆的,明鹤言几乎是凭借本能的直觉,脑子里瞬间就联想到了当初纪嘉怡提到过的纪昭的身世信息——
把纪昭带来他们家的人贩子,有着南方口音。
其实中国这么大,单单将人按照南北来划分的范围未免太过宽泛,在网上随便问一个人,对方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南方人,但不知怎的,明鹤言看着资料上白纸黑字的‘苏城’两个字,一种答案呼之欲出的紧迫感在心头强烈浮现,叫他无法忽视。
或许,程家外婆那么喜欢纪昭,还有一层别人看不见的原因。
明鹤言心里有了决断,当即通知还在调查人贩子下落的几名手下,让他们把调查重心放在苏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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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暂停营业多日的维界美术馆楼下驶来了一辆大众,车上下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与此同时,傅闻序也从玻璃门后出来,快步领着男人进入美术馆,两人边走边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
“执照证书还有那些文件......我给你发的那些资料你都办齐了吧?”
傅闻序道,“齐了。”
“那就行。”男人点点头,宽慰道,“等我拍个照上传过去,一周之内就能解决,又不是偷税漏税或者艺术品造假,这事没那么严重,补齐证件交了罚款就行。”
傅闻序温声道谢,“那就麻烦王处了,还让你亲自跑这一趟。”
男人摆摆手,“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亲自盯着,也能解决的更快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闻序,你这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关于拍卖会的举报电话一连打了几十个,虽然是好几个不同的人举报的,但这一看就是有预谋有准备的,你身边有小人啊?”
傅闻序轻轻笑了下,“哪儿能啊,就是不小心把一个小朋友惹哭了,人家知道我这拍卖会的漏洞,故意多打了几个举报电话,这是跟我置气呢。小孩不懂事,增加了你们的工作量,真是不好意思。”
傅闻序嘴里说出来的某些词听起来非常具有暧昧性,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想:傅闻序这大概是收了个很年轻的小女朋友,年纪小的都脾气大,保不齐是嫌当男朋友的傅闻序哪个小细节做的不到位了,才耍着性子接连打这么多举报电话,真是幼稚......
男人跟着傅闻序去了楼上,拿出手机拍着照片,摇头道,“不懂事不还是你惯出来的?也就是这次举报的轻,造不成什么实际影响,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说,你别舍不得,至少得让你女朋......小朋友知道点分寸。”
傅闻序笑了声,“我尽量吧,怎么着也得先让人家原谅我啊。”
男人拍好照片,伸手隔空点了点傅闻序,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你这不行啊,你这以后会变成妻管严的。”
傅闻序还是那句话,“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得先让人家原谅我。”
男人彻底被傅闻序这恋爱脑行为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收起手机,道一句“行了”,又简单和傅闻序聊了两句,然后就挥手离开美术馆。
男人走后,傅闻序在自己重新装修了一遍的画室里继续画着素描,铅笔细细勾勒描绘着纪昭的眉眼。
想到纪昭最近几番针对自己的尖锐模样,傅闻序不自觉下笔画得多了几分凌厉,他完全没因为纪昭打连环举报电话而生气,甚至有点懊恼自己当初怎么没让纪昭多了解一些更黑暗的内幕,这样,纪昭就有机会再多举报他几次了,而每填写一次举报内容,纪昭都要在心里过一遍他的名字,好亲密,好高兴,好喜欢......
傅闻序燥热的欲望又被单方面的幻想点燃,他立刻站了起来,正四处焦急地寻找着自己拿走纪昭的那件外套,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看到来电显示,傅闻序整个人瞬间萎了,他接通了电话,语气稍冷,“喂,爸?”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傅闻序脸上露出不耐,“怎么又来了,真是......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公司处理。”
挂断电话,傅闻序脸色阴沉地下了楼,经过走廊里展示摆放的一件昂贵玉器时,他顺手将玉器推倒,名贵瓷器清脆的碎裂声让他烦躁的心情稍稍变得平和了些,但心里仍将明鹤言全家恶毒地问候了个遍。
这贱人没完没了了?
想把他困死在京市,好自己独占昭昭?
呵,小三就是爱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傅闻序冷笑一声,心里已然想好了对策。
既然明家人都已经上了台,这场戏又怎么能少得了纪昭小时候最崇拜的邻居哥哥喻渐川?
傅闻序回到公司,处理棘手问题的同时,顺手将程喻两家也拽下了水,他拐了好大一个弯,使了个阴招,让程喻两家隔着面去和明家狗咬狗,自己则从里面短暂抽身,扭头迅速让办事利落的手下去调查一伙人。
程曦远这群贱人现在还不太好对付,他手里的鱼饵都还没撒完,没法直接收网,将这群人全都碾死给他的昭昭报仇。
但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靠嘴上说是不能让昭昭看见他的真心的,所以,他得先在别的事上付出点实际行动,来讨昭昭欢心。至少,不能让昭昭离他更远了。
傅氏大楼几乎是灯火通明了一整夜,为了填上明家给他们造出来的烂摊子,傅闻序难得没有泡在画室继续创作他的艺术品,而是和其他高层一起,留在公司加班到了深夜。
窗外明月高悬,再繁华的都市到了凌晨时间也会比白天变得万籁俱寂,清辉遍洒整座都市,银亮的光华铺进高耸楼群里,在其中一扇再普通不过的窗户玻璃前,照亮了男人略微低着头的长影。
夜里风凉,傅闻淮没有开空调,而是打开了窗户,借着袭来的凉爽夜风,垂着眼,安静钩织一片地毯,屋内放着节奏舒缓的俄罗斯民谣小调,他时不时地哼唱两句,嗓音低沉。
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傅闻淮穿完最后一针,收了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方发来的消息。
那是几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的信息,其中只有姓名和家庭住址,没有照片,光看住的地方也感觉他们平平无奇。
这次的是很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内容,傅闻淮盯着这些信息仔细看了看,很快,对方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傅闻序在找这些人。]
傅闻淮扣了个问号。
对方道:[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最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精神病的世界我不懂。你怎么说?]
傅闻淮想了想,打出去一个句号。
[oK,那就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