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底卧着两枚温热的土鸡蛋。
“算是我借给你的。”
贾东阳眉头微蹙,目光在那鸡蛋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心里犯嘀咕,手却没停,稳稳接住。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蛋白,搁现在也是硬通货。
“婶子,您这话就奇怪了。”
他顺势把筐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前头那些不愉快早就翻篇了,刘厂长如今对我挺照应,还说要帮我把媳妇的岗位落实下来。”
二大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她没再言语,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转身便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贾东阳立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觉得有些荒谬。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占了理的人。
怎么在外人眼里,倒像是个欺压孤寡的恶霸?
他没心思去琢磨这些闲言碎语。
转身回家,将鸡蛋妥帖收好,锁上门,跨上自行车便出了院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前门大街喧嚣依旧。
拐进一家不起眼的面馆。
热气腾腾的白雾里,伙计正擦着桌子。
一见贾东阳进来,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哟,老板今儿这么早?”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起太早了,饿得慌,就在这吃口热乎的。”
伙计心里暗骂:这都几点了还叫早?
但脸上不敢露怯,客大欺店是常理,他只能憋着气。
“好嘞,稍候片刻。”
“加个荷包蛋。”
“得令!”
正值饭点前,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不过功夫,面汤沸滚,香气四溢。
“您的面,双蛋卤子!”
贾东阳端起粗瓷碗,也不讲究,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声送入口中。
烫嘴也要吃,这才是生活味儿。
吃完几口,他放下筷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掌柜的,有个事儿想讨教。”
伙计凑近了些,好奇地看着他。
“您天天不着家,嫂子也不管管?”
贾东阳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股不屑。
“男人当家,哪能让女人指手画脚。”
伙计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光。
“哥,您这境界高,教教我呗。”
贾东阳没接话,继续低头喝汤。
伙计咬了咬牙,拍了一下大腿。
“这顿算我的!哥,您给透个底。”
贾东阳抽出方巾擦了擦嘴角。
伙计手脚麻利地斟满一杯热茶推过去。
“既然你诚心求教,那我就直说了。”
他抿了一口茶,语调放缓。
“第一,形象不能邋遢,收拾得利索点,让人看着顺眼。”
“第二,肚子里得有货,书要读,钱要攒。
只有具备这两样,女人才会死心塌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着伙计。
“千万别找太精明的姑娘。”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虽觉离谱,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再追问。
“多谢指点,我去忙别的了。”
送走伙计,贾东阳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中暗自冷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既貌美如花又傻白甜的秦京茹?
纯属扯淡。
午间那碗素面下肚,心头积压的晦气总算散了几分。
刚跨出门槛,迎面便撞见蔡全无在街角候活计。
日头毒辣,晒得他脑门上油光锃亮,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蔡,动筷子没?”
“阳哥儿,还没顾上呢。”
贾东阳抬手指了指对面铺子,“走,哥请你吃碗热乎面条。”
蔡全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半步。
他哪敢接这茬,生怕一进门就被算计进去。
在这四合院蹲守的日子,他眼瞅着贾东阳就没吃过亏。
全是旁人往他屋里塞好东西。
贾东阳也不客气,顺势大马金刀坐进三轮车斗里歇息。
“老蔡,你就没个长远打算?总不能这辈子都踩着这破车蹬到底吧?”
蔡全无掰着指头算账,一脸苦相:“我这脑子,除了低头拉车还能干啥?”
贾东阳恨其不争,眉头紧锁:“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你也别跟我比,我家里有贤妻养着。”
“你情形特殊,傻柱二十好几还单身,雨水眼看要高考,身为长辈总得担起责任。”
蔡全无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一靠老婆工资活着,难怪院里人背地里戳你脊梁骨,骂你 。
“老蔡别装聋作哑,毕竟是我把你带回院里的,亲兄弟不能眼睁睁看你颓废下去。”
“阳哥儿真有路子?实不相瞒,我兜里统共就六十来块钱,这车还是借强子的周转。”
贾东阳听得一阵无语。
堂堂正阳门下的主角,竟落魄至此。
“老蔡,学着点怎么找条后路。
徐慧珍那人不错,你去争取啊!”
蔡全无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 :“阳哥儿求你别提了,徐慧珍早嫁人了。”
“嫁给谁了?”
“就是那个强子。”
贾东阳大脑一片空白,剧本彻底乱套了。
听蔡全无细细道来,那年两人一同推车送徐慧珍去医院待产,原计划夜里去火车站揽活,谁知强子主动留下照料……
“罢了罢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这好兄弟当得真够意思。”
恰好有人招手叫车,蔡全无起身匆匆离去。
贾东阳望着背影,暗自叹息世事难料,正阳门的剧情如今已面目全非。
但他无心插手,独善其身便是。
推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在前门大街晃荡,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超东直门。
“嘶,雪茹绸缎庄……有点印象。”
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瞧瞧。
给家里那位添置几身新衣裳,常年一身工装看着确实单调。
“嗨,同志,想挑点什么?”
帘子刚掀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角落里坐着个女人。
那眉眼,竟和何雨水长大后的模样有七八分神似。
她穿着一身暗纹旗袍,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脚踩细高跟鞋,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贾东阳愣了一下。
这地方……正阳门外的丝绸庄?
这人莫非是陈雪茹?
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个开头,具体的剧情是一窍不通。
但关于这个女人的财富,他是知道的。
小富婆一个。
“哟。”
陈雪茹手里摇着把团扇,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伙子看直了眼?
她都奔三的人了,这份风韵竟然一点没减,反而更甚从前。
“失礼了。”
贾东阳回过神,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我是来给内人挑衣裳的,不知老板娘有何好货?”
五九年,陈雪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七八。
至于嫁没嫁人,贾东阳心里没底。
“呵。”
陈雪茹轻笑一声,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
“年纪轻轻就惦记媳妇,是个懂事的。”
这话戳中了贾东阳的痛点。
他腰杆瞬间挺直,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自豪。
“那是自然,四合院里谁不知道我最疼老婆?”
此言一出,陈雪茹笑得花枝乱颤。
这年轻人,说话倒是实在。
看着陈雪茹这身行头,贾东阳恍惚间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如今这世道,敢穿成这样、思想如此开放的女人,实属凤毛麟角。
不过,这种强势御姐型,一般男人镇不住。
他还是偏爱秦京茹那种类型的。
温婉,顾家,知冷知热。
“先生面生,是从外地来的?”
陈雪茹收起折扇,语气柔和了几分。
“东直门。”
贾东阳随口答道。
“远着呢。”
陈雪茹起身,裙摆摇曳,带着淡淡的香气引路,“请随我来。”
这是贾东阳第一次踏足这般高档的店铺。
他对丝绸的门道一窍不通,但心里有个朴素的真理:贵的大概率不会差。
目光扫过柜台,一款浅绿色的缎面料子入了他的眼。
质感细腻,色泽温润。
“就要这块浅绿的。”
贾东阳指着那块布料,语气果断。
“能现做吗?我可以先交定金,周末带我爱人来量尺寸。”
价格不菲,但他舍得花。
想象一下,妻子穿上这件开叉旗袍的模样……
光是想想,心里就泛起一阵涟漪。
“没问题。”
陈雪茹点头应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长得帅,出手阔绰,还这么体贴入微。
就是不知道做什么营生的。
此时正值中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她也乐得闲聊几句。
“先生专门跑这么远,是来办什么公事吗?”
“没事儿,闲逛。”
贾东阳为了在四合院里维持那副穷酸模样,吃饭都特意绕远路,生怕跟熟面孔撞个正着。
反正他日子过得慢,脚底下有辆二八大杠,多蹬几圈也不嫌累。
“哟,这不上班的日子?”
陈雪茹挑了挑眉。
“上班?正经人谁干那苦差事。”
这话要是搁别人嘴里,陈雪茹准觉得是街面上混日子的无赖。
毕竟这年头,不工作的多半是游手好闲的主儿。
可转念一想,哪来的街溜子能出手阔绰,甩出大价钱给婆娘置办高档丝绸?
“我叫陈雪茹,铺子是我自己的。”
她自报家门,语气里透着股从容。
“贾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