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记得知会一声,喜酒我就不凑热闹了,不过大红包肯定少不了你的。”
男人笑着摆手。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孔师傅感激涕零。
“咱俩谁跟谁啊!”
男人哈哈一笑,“您儿子大喜的日子,人虽然不一定到,但礼数绝对周全。”
连声道谢过后,孔师傅动作愈发利索,指挥着工人迅速完成装卸作业,紧接着便把那堆货物严严实实地码上了车。
那是一筐又一筐的水梨,个大皮薄,带着大兴农村特有的泥土芬芳。
这是十月底刚下树的鲜果,当初男人办事路过大兴,特意花重金在农村收购,又托了不少关系才弄进这座城。
为了搞定这趟运输的车皮指标,光是打点费用就砸进去将近五百块。
这一波操作下来,算是把家底掏了个干干净净。
在大兴本地,这玩意儿遍地都是,家家户户后院都种着几棵,收起来便宜得离谱,几分钱一公斤都不止。
可一旦运进这四九城,性质可就全变了。
眼瞅着天气骤冷,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将至,市面上新鲜水果将成为稀罕物。
这一火车皮的五十吨水梨,摆明了是即将暴涨的天价宝贝。
多亏这些年他在外头四处结交朋友,这才搞到了车皮指标,把那一堆堆梨子转运至火车站,全权委托给老孔暂为保管。
轧钢厂的卡车很快便被大兴梨塞得满满当当。
他驱车驶出站台,挑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停下,心念一动,整车货物瞬间消失,遁入随身空间。
随后他又折返车站,照此法循环往复十余次。
五十吨的大兴梨悉数入库,将那方寸之地填得严丝合缝。
为了今日这番操作,他早在数日前便着手清理空间里的闲置物资,将其变现腾挪地盘,只为迎接这批梨子。
那金手指空间的容量仅有一百一十立方米,装完这五十吨梨后,再无一寸余地可插针。
存取物品只需心中默念,无需耗费半分力气,这般效率,远胜老孔手下的搬运工。
清点完毕,他向老孔道别,驾着车返回厂区,抵达时天色已泛起昏黑。
司机班内人影稀疏,多数人早已下班,唯有班长刘先进还守在办公室。
他填好出车单,递上钥匙,顺手抛过去两袋梨子。
“这是大兴梨。”
刘先进没推辞,接过袋子笑道,“这年头能吃到口新鲜水果,难啊。”
他咧嘴一笑:“去大兴弄了些特产,第一时间拿来孝敬师父。”
刘先进打趣道:“看来上次出差你赚了不少油水,难怪回来这么晚。”
司机私下跑生意并非秘密,刘先进自己也有副业,只是没他那神通广大的储物手段,只能小打小闹。
他原以为对方也是这般操作,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若知晓他竟整进了一车皮梨子,刘先进恐怕都要红眼嫉妒。
在四九城,大兴梨属紧俏货色。
这一车皮下来,能让他获利数千块,这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人眼热。
但他并不急于出手,意在等到隆冬时节,彼时梨子价值方能最大化。
金手指最妙之处,在于时间静止,万物入内如初,出库依旧新鲜。
鲜果保鲜期短,加之四九城寒冬凛冽,果蔬极易冻损,想吃口的新鲜的实属奢侈。
试想严寒之际,忽而捧出一枚水灵鲜梨,其身价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五十吨体量庞大,他计划分批出售,以稀缺性抬高溢价。
明年便是大幕初启之年,届时想如此大规模调运梨子,几无可能,风险亦极高。
交完车辆,他下班离厂,并未径直回大院,而是从空间中取出两瓶茅台、十斤猪肉及一袋梨子,直奔家属楼而去。
家属区那栋楼,里头住的皆是厂里的大人物。
我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302室门口。
抬手叩响门板,没两下,门轴转动,一位中年妇人探出身来。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视线下移,瞧见我手里拎着的物件,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哟,小王啊。”
杜卫国侧身让我进屋,顺手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搁在茶几上,“这都多日子没见了,咋还破费?”
她嗓门挺亮,名字也透着一股子硬朗劲儿,但这可是红星轧钢厂副厂长李保年的正牌夫人。
“杜姐客气了。”
我赔着笑,顺势在沙发上坐下,“今儿个刚好得闲,想着顺道来看看您和李厂。”
杜卫国手脚麻利地给我斟了杯热茶,转身便往厨房钻:“老李还在厂里耗着,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先喝着茶歇会儿,我去灶间弄俩拿手菜,今儿就在家里凑合吃一顿!”
没过多久,门锁咔哒一声脆响。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正是李保年。
我立马起身,点头致意:“李厂好。”
李保年瞥见我,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满了笑意,一边换鞋一边摆手:“哎呀,小王来了?快坐快坐!”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礼盒,转头看向刚出来的妻子,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是从大兴捎来的梨,甜得很,特意给您二位尝鲜。”
我上前一步,将水果递过去,又熟练地掏出烟盒,给他点上。
李保年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那股子官僚做派尽显无疑。
他在厂里分管后勤大权,食堂、仓库、保卫科、司机班,甚至车辆调度,全在他手掌心里捏着。
杨厂长主抓生产,他则是幕后那张大手。
当初我顶替老爹王贵的班进厂,嫌弃车间里油污满身、累断腰杆,便找上了这位李副厂长疏通关系。
电视剧里,这李保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坏事做尽,最后更是把许大茂坑得底裤都不剩。
但在我眼里,这种真小人反倒可爱。
坏得坦荡,能量也大,只要给够好处,厂里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这次搞到车皮指标,背后全靠他岳父在铁路局牵线搭桥。
趁李保年抽烟间隙,我指尖微动,早已备好的信封悄无声息地滑入他掌心。
他没拆看,只凭手感摸了摸厚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李厂,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次多亏您鼎力相助,改日定当厚报。”
我语气谦恭,姿态放得极低。
李保年将信封揣进内兜,故作嗔怪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这时,杜卫国端菜上桌,笑着打圆场:“行了,别光说话,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洗手吃饭!”
饭桌上,我极尽奉承之能事,一会儿夸李厂管理有方,一会儿赞杜姐持家有道。
两人听得眉开眼笑,酒杯碰得叮当响。
几杯烈酒下肚,李保年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舌头也有些打结。
“小王啊……我看你小子有点脑子。
等以后有空缺……嘿嘿,你师父刘先进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
我陪着笑脸点头附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种酒后胡言,听听就算了。
我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哪有什么过命交情。
许大茂没带重礼,连个司机班长的位置都悬得慌,更别提想安稳开车了。
饭局散场,他抹嘴走人。
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买卖。
围巾捂严实了脸,他又摸回那破墙根底下。
牛美兰在那儿候着了,眼巴巴望着。
“来了?”
她迎上来,笑得花枝乱颤。
“票子呢?”
许大茂语气冷淡。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早备好了。
玉米面在哪?”
“跟我走。”
领着她钻进间废弃空屋。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袋粮食。
牛美兰盯着袋子,脚底却像生了根,不动弹给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许大茂眼神沉了下去。
话音未落,窗外猛地窜进三个壮汉。
牛美兰反而乐了:“今儿这钱,姐是不打算给了。”
三把刀似的汉子瞬间将许大茂围在中间。
牛美兰一脸得意:“兄弟,价太高了,咱们重新聊聊?”
许大茂扫视一圈,冷笑:“这就是你们的谈价规矩?”
“这是我男人和兄弟,怕我吃亏才来的。
兄弟介意吗?”
牛美兰摊手。
“包围我是议价,还是抢劫?”
许大茂眯起眼。
“误会,纯误会。”
牛美兰摆手,“就是觉着粮价虚高。”
“你开价。”
许大茂盯着她。
“市价九分,我给一毛,不少你了吧?”
牛美兰试探道。
“九分是有粮票的价。
要粮票,我就换。”
许大茂寸步不让。
“一毛钱一斤,你稳赚不赔啊!”
牛美兰笑得更欢。
许大茂瞥向那三个男人:“要是我不干呢?”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往前跨了一步,嗓门粗粝:“由不得你选。”
许大茂动了。
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出。
右肘狠狠撞向最近那人的胸口。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先发制人,愣神半秒。
这一愣,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砰”
的一声闷响。
那人胸骨剧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的两人见状,怒吼着扑上来,拳脚如雨点般砸下。
许大茂身形鬼魅般一转,侧身躲过横扫的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