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清晨。
苏珩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溜,像做贼似的。 没办法,不溜不行啊。 昨天答应了鲁肃十万支箭,转头就甩给了诸葛亮,以为自己昨天跑了一天诸葛亮不会计较了,
谁知道今天一早诸葛亮就拿着羽扇在院子里等他了,
怀璋兄,这么早,去哪啊?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寒气。
苏珩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孔明兄,早啊。我…… 我出去买点吃食,对,买吃食。
诸葛亮羽扇轻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买吃食啊。那十万支箭的事……
苏珩连忙摆手: 孔明兄,我是实在太饿了,先走了
说完,不等诸葛亮答话,他撒腿就跑,一溜烟没了人影。
……
柴桑城,街头。
苏珩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个酒馆,招牌上写着 醉仙楼 三个大字。 苏珩眼睛一亮。
正好,喝点。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径直走了进去。 刚坐下,他就想起了关兴和张苞。
这俩人,从襄阳起就跟着自己忙前忙后,也没好好吃顿饭。 他对店小二道: 小二,来一坛好酒,再弄几个下酒菜。对了,再添两副碗筷。
店小二应了一声,很快就把酒菜端了上来。 苏珩又让驿馆的随从去把关兴和张苞叫来。
不多时,关兴和张苞就来了。 张苞一进门就嚷嚷: 先生,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喝酒来了?孔明先生到处找你呢!
苏珩瞪了他一眼: 孔明找我就说我不在,懂不!坐下,喝酒。
张苞嘿嘿一笑,和关兴一起坐下。 三人倒上酒,边喝边聊。
喝了几杯,关兴忽然放下酒杯,低着头,一脸愧疚地道: 先生,有件事,我…… 我想跟你说。
苏珩看了他一眼:安国,什么事?
关兴深吸一口气,道: 先生,昨天鲁肃来问罪,都是因为我。是我夜闯周都督书房的时候,被吕蒙发现了。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先生也不会被鲁肃要挟,答应那十万支箭。都是我的错,请先生责罚。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苏珩深深一揖。
苏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摆了摆手,让关兴坐下: 安国,这事不怪你。
关兴抬头:先生……
苏珩给他倒了一杯酒,道: 夜闯书房的主意是我出的,让你去也是我安排的。被人发现了,那是我的算计不周,跟你没关系。再说了,你的身手到底是吕蒙发现你的,还是意外谁说的准,你做得很好,我还没夸你呢,你倒先认起罪来了。
关兴一脸感动:先生……
苏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干净利落,颇有你父亲当年过五关斩六将的风采。云长将军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出息,肯定高兴得很。
关兴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过奖了。我这点本事,跟父亲比起来,差远了。
差远了? 苏珩摇摇头,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卖绿豆呢。你现在都能夜闯都督府全身而退了,比你父亲强多了。
关兴被逗笑了,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旁边的张苞听得一脸羡慕,忍不住凑过来: 先生先生,那我呢?我有没有我爹的影子?
苏珩看了他一眼,故意逗他: 你啊…… 你爹的影子嘛……
张苞急了:先生你倒是说啊!有没有?
苏珩哈哈大笑: 有,怎么没有?你这大嗓门,跟你爹在当阳桥上一声吼,吓死夏侯杰的架势,一模一样。
张苞挠了挠头,嘿嘿直乐: 那是,我爹的嗓门,那可是祖传的。
苏珩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活泼开朗,都像极了他们的父亲,却又各有各的特点。 他心中感慨万千。
关兴张苞,这可是蜀汉后期的顶梁柱啊。 历史上,关兴早逝,张苞也在北伐中跌落山崖而死,都没能活到巅峰期。
想到这里,苏珩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酒杯,看着二人,沉声道: 安国,兴国,你们过来。
关兴和张苞见苏珩神色不对,连忙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苏珩缓缓道: 荀子曰: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他顿了顿,又道: 我有一位敬仰的人,也曾说过一句话 ——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关兴和张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后一句话,他们都没听过,但听起来,都很有气势。
苏珩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道: 而我,今天也要告诉你们一句话 ——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
话音落下,酒馆里仿佛安静了一瞬。 关兴和张苞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珩。
苏珩继续道: 你们两个,都是主公最看重的后辈。安国,你是云长将军的儿子;兴国,你是翼德将军的儿子。你们身上,有你们父亲的影子,这是好事,说明你们没有辱没家门。
但是 —— 苏珩话锋一转,不要因为有了一点你们父亲的风采,就沾沾自喜。你们要做的,不是谁的儿子,而是你们自己。
关兴就是关兴,张苞就是张苞。不是斩颜良诛文丑的关云长,也不是当阳桥喝退百万兵的张翼德,而是你们自己。
几十年后,我希望别人提起你们,不会说
这是关云长的儿子
这是张翼德的儿子 ,而提起你们的父亲时会说 —— 哦,这是关安国的父亲啊
这是张兴国的父亲啊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酒馆里一片寂静。 关兴和张苞呆呆地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从小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所有人见到他们,第一句话都是 这是关将军的公子这是张将军的公子。 他们努力练武,努力读书,就是为了不辱没父亲的名声。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 —— 你们可以做你们自己。 你们可以超越你们的父亲。 你们可以让父亲因为你们而骄傲。
关兴猛地站起身,对着苏珩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 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关兴…… 关兴明白了!从今往后,关兴不再是关羽的儿子,关兴就是关兴!
张苞也站了起来,红着眼睛,对着苏珩一揖到底: 先生,我张苞虽然笨,但也听懂了。我要做我自己,我要让我爹以后因为我而骄傲!
两人同时跪下,对着苏珩行大礼: 今后,请先生指导!
苏珩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他扶起二人,笑道: 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
三人重新坐下,举杯共饮。 关兴和张苞的眼中,都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东西 —— 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超越父辈的决心。
……
而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她本来是一个人在喝酒,听到苏珩那几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出身名门,自幼饱读诗书,自以为才学不输男子。 可今天听到这几句话,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才。 尤其是那句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更是让她心神激荡,难以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