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驿站。
苏珩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驿站不大,但胜在干净,前后两进院子,苏珩住里间,张苞和关兴带着二十个随从住外间,把整个驿站围得铁桶一般。
张苞扛着蛇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挠着头问:
先生,这地方也太偏了吧?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
苏珩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翻了个白眼:
喝酒喝酒,你就知道喝酒。你爹就是因为喝酒被我抓了现行,你是不是也想被我抓一个?
张苞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关兴在旁边检查门窗,沉声道:
先生,这驿站前后门都有,我已经安排人守好了。院墙不高,我让人在墙根下撒了些碎瓦片,有人翻墙肯定会有动静。
苏珩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关兴完全继承了其父亲的性格,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细心,比张苞这个随爹的靠谱多了。
安国做得好。 苏珩夸了一句,又看向张苞,你看看人家安国,再看看你,除了喝酒就是吹牛。
张苞不服气:
先生,我也有长处啊!我武艺高!真有人来行刺,俺一矛一个!
行行行,你武艺高。 苏珩摆摆手,去去去,门口守着去,有动静立刻喊我。
张苞扛着蛇矛,快步的出去了。
苏珩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莽,一样的让人放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开始盘算。
反间计已经放出去了,蔡瑁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以蔡瑁那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对蒯越起疑心。
蔡蒯两家一旦有了裂痕,那荆州的投降派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到时候,自己见刘表就容易多了。
而且…… 刘表病重,肯定也在为后事焦虑。
自己这个时候去见他,正好可以对症下药。
想着想着,苏珩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蔡瑁啊蔡瑁,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这荆州,可不是你蔡家的。
……
与此同时,蔡瑁府中,书房。
蔡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首坐着蔡中,还有几个蔡家的心腹将领。
你们都说说,这个苏珩,到底该怎么办? 蔡瑁的声音阴冷。
蔡中率先开口:
大哥,这苏珩太嚣张了!刚来襄阳几天,就拜了庞德公为师,还跟蒯越搅在一起。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咱们蔡家的大计很有可能出现变故啊!
我知道! 蔡瑁一拍桌子,问题是,怎么弄他?他现在是庞德公的徒弟,明着来肯定不行。动了他,整个荆州士人圈都得跟咱们翻脸。
一个心腹道:
将军,明着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啊。找几个死士,半夜摸进驿站,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就说是山贼干的,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蔡中摇摇头:
不行。那苏珩身边有张飞的儿子张苞,还有关羽的儿子关兴,俗言虎父无犬子。二十个随从也都是老兵,不好对付。而且驿站那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咱们一样会被士子们讨伐,到时候曹操还敢用我们嘛。
另一个心腹道:
那就下毒!买通驿站的人,在他的饭菜里下毒。人死了,就说是暴病而亡,谁也说不出什么。
蔡瑁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也不行。苏珩既然敢去驿站,肯定防着这一手。而且他身边那两个小子,看得紧得很,买通的人未必能得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
蔡中忽然道:
将军,要不…… 咱们在他去州牧府的路上动手?
蔡瑁一愣:
什么意思?
将军你想啊, 蔡中压低声音,苏珩来襄阳,肯定是想见主公的。咱们一直拦着,但庞德公和黄承彦都在帮他,估计拦不了几天了。等他接到主公召见的消息,去州牧府的路上,咱们安排人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马车惊了,或者房梁掉下来,把他砸死。到时候就说是意外,谁也挑不出毛病。
蔡瑁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
在路上制造意外,既不用担暗杀的名声,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苏珩。
而且…… 苏珩一旦见到主公,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再加上主公本来就意属刘备,那自己就麻烦了。
必须在他见到主公之前,把他除掉!
蔡瑁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蔡中,你去安排人手,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蔡中一脸兴奋地领命。
蔡瑁又叮嘱道:
还有,盯着州牧府那边,主公一旦召见苏珩,立刻通知我。咱们就在他去州牧府的路上动手!
众人散去,蔡瑁坐在书房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苏珩啊苏珩,别怪我心狠手辣。
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
这荆州,只能是我蔡家的。
刘备?庞德公?都给我靠边站!
……
第二天,天刚亮。
苏珩还在睡梦中,就被张苞的大嗓门吵醒了。
先生!先生!快起来!州牧府来人了!
苏珩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州牧府来人了?
看来蒯越那边起了作用,
他连忙穿衣起床,洗漱完毕,来到前厅。
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正站在厅里,态度恭敬。
敢问,可是苏怀璋先生?
正是在下。 苏珩拱手。
那小吏连忙还礼:
小人奉州牧大人之命,特来请先生前往州牧府相见。州牧大人已在内堂等候。
苏珩心中一动。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了一天。
他笑了笑:
有劳尊驾稍候,在下收拾一下,即刻便去。
先生请便,小人在此等候。
苏珩转身回到里间,张苞和关兴已经跟了进来。
张苞一脸紧张:
先生,刘表要见你?会不会有诈?蔡瑁那小子会不会在州牧府里埋伏?
苏珩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笑道:
放心吧,州牧府是刘表的地盘,蔡瑁还不敢在那里动手。再说了,他要是敢在州牧府动手,那就是谋反,刘表第一个饶不了他。
关兴沉声道:
先生,那路上呢?蔡瑁会不会在半路动手?
苏珩看了关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问得好。 苏珩点点头,路上确实是最危险的。所以,咱们不走大路,走小巷。而且,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说我今天要去鹿门山看望庞德公,蔡瑁的人肯定会去鹿门山那边堵我们。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到州牧府了。
张苞瞪大了眼睛:
先生,你早就安排好了?
苏珩轻轻的点了点头
张苞嘿嘿一笑:
先生高明!
……
一行人出了驿站,钻进了襄阳城的小巷子里。
张苞和关兴一左一右,紧紧护着苏珩,二十个随从前后散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从一条小巷子里钻了出来,眼前就是州牧府的后门。
苏珩松了口气。
还好,一路上平安无事。
看来蔡瑁的人真的被引到鹿门山那边去了。
他走上前去,对守门的军士道:
烦请通报一声,左将军麾下主簿苏珩,奉州牧大人之命前来拜见。
那军士看了苏珩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苞关兴,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刚才那个小吏就跑了出来,一脸笑容:
先生快请进,州牧大人已经等急了。
苏珩点点头,跟着小吏进了州牧府。
张苞和关兴要跟着进去,被小吏拦住了:
两位将军,州牧大人只见苏先生一人,二位请在偏厅稍候。
张苞不乐意了:
那怎么行?我要保护先生!
苏珩拍了拍他的肩膀:
兴国,没事的。这里是州牧府,不会有危险。你和安国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张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先生小心,有啥事喊一声,我立刻冲进去!
苏珩笑了笑,跟着小吏往里走。
州牧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派富贵气象。
但苏珩没心思看这些,他跟着小吏,七拐八绕,来到了内堂。
小吏在门口轻声道:
主公,苏先生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苏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了进去。
内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
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面色蜡黄,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眼神却还带着一丝清明。
正是荆州牧,刘表,刘景升。
苏珩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左将军麾下主簿苏珩,见过刘荆州。
刘表微微抬手,声音虚弱:
免礼…… 坐吧。
苏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着刘表。
这副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难怪他急着见自己。
怕是已经感觉到时日无多,在为后事焦虑了。
刘表看着苏珩,缓缓开口:
苏先生…… 老夫听闻,你在黄承彦的寿宴上,大展辩才,还拜了庞德公为师?
苏珩拱手: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让州牧见笑了。
刘表摇摇头:
不是虚名…… 庞德公的眼光,老夫信得过。他肯收你为徒,说明你确实有大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先生此次来襄阳,可是玄德公有什么话要带给老夫?
来了。
正题来了。
苏珩坐直了身子,看着刘表,缓缓开口:
州牧,主公此次派我前来之事想问候一下您的身体,
不过珩此次来,确实有几句话,想跟州牧说。不过…… 这些话,可能不太中听。
刘表笑了笑:
玄德贤弟有心了,先生有话但说无妨。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苏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
州牧,珩敢问一句,若是曹操大军南下,荆州…… 可能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