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玄生就背着登山包到了约定地点。
胡八一和王凯旋已经在巷口等着。
王凯旋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嘴里叼着烟,一看见陈玄生就招手。
“陈兄弟,这边。”
陈玄生走过去,扫了一眼他的包。
“都带了什么?”
王凯旋拍了拍包。
“黑驴蹄子、糯米、蜡烛、绳子、工兵铲,还有老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几包朱砂。胖爷我还带了点硬家伙。”
胡八一皱眉。
“胖子。”
王凯旋咳了一声。
“放心,没惹麻烦。”
陈玄生没多问。
在这个世界里,下墓没有点硬家伙,真遇上东西,跑都跑不掉。
大金牙没有跟来。
他只负责备东西,送到巷口后就找借口溜了。
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几人回来一定给他报个平安。
王凯旋当场拍着胸脯保证。
“老金你放心,胖爷我要是回不来,肯定托梦告诉你。”
大金牙听完脸都绿了,转身就跑。
去东北的路并不好走。
三人先坐火车,再转车,一路折腾了两天,才到了靠近野人沟的镇子。
越往北走,陈玄生越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寒意。
那不是天气冷。
而是墓气重。
到了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了。
胡八一找了间招待所落脚。
王凯旋一进屋就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了下去。
“可算到了。再折腾下去,胖爷我还没见着红犼,先被火车颠散架了。”
胡八一看向陈玄生。
“陈兄弟,你怎么看?”
陈玄生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今晚别睡太死。”
王凯旋刚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
“不是吧?都到这儿了,那玩意儿还能追过来?”
陈玄生淡淡道:
“不是追过来。”
“那是什么?”
“我们已经进它地盘了。”
王凯旋脸色一僵。
胡八一走到窗边,也看向远处。
山里一片漆黑。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这感觉很不好。
像当年在地下行军,明知道前面有雷区,却看不见雷埋在哪儿。
当晚,三人谁都没睡踏实。
半夜时分,走廊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
很慢。
像有人拖着湿透的鞋,在木地板上走。
王凯旋第一个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摸向枕头边的工兵铲。
“老胡。”
胡八一也睁开眼,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玄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根本没睡。
他掌心已经微微发热。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墓煞游离。】
【等级:低。】
【来源:野人沟外围。】
陈玄生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在他们房门外。
咚。
咚。
咚。
有人敲门。
王凯旋压低声音。
“谁?”
外面没人回答。
只是继续敲。
咚。
咚。
咚。
胡八一脸色微沉。
这声音,和王凯旋梦里听见的敲棺声一模一样。
王凯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发青。
“陈兄弟,不会是那口红棺来敲门了吧?”
陈玄生站起身,走到门后。
“不是红犼。”
王凯旋刚松口气,陈玄生又说道:
“只是它放出来探路的东西。”
王凯旋嘴角一抽。
“您这安慰人的本事,真是一点没有。”
陈玄生没有理会他,抬手按在门板上。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下一秒,一缕黑气从门缝下钻了进来。
黑气贴着地面游动,像一条细蛇,直奔王凯旋脚边。
王凯旋骂了一声,抡起工兵铲就拍。
“什么玩意儿!”
工兵铲拍在地上,黑气却猛地散开,又重新聚在一起。
胡八一迅速点燃蜡烛。
烛火刚亮起,火苗就变成了青色。
胡八一脸色一变。
“鬼吹灯。”
陈玄生眼神一冷。
他没有再割手。
麒麟血不能乱用。
对付这种外围墓煞,还不值得他耗血。
他从包里取出一小包朱砂,抬手撒向地面。
朱砂落下的瞬间,黑气像被火烫到,发出滋滋声。
陈玄生又掐住那块青铜残片,低声道:
“你主子还没出棺,轮不到你进门。”
话音落下,青铜残片上眼纹一闪。
地上的黑气猛地缩成一团,被吸回残片之中。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女人笑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
不像活人。
王凯旋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娘们儿笑?”
胡八一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门槛外,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很小。
像小孩。
但每一个脚印中间,都有一抹暗红色。
胡八一蹲下看了看,脸色更沉。
“血。”
陈玄生看着那串脚印,目光微眯。
脚印不是往外走的。
而是从外面一路走来,到了他们门口之后,忽然消失。
仿佛那东西敲完门,就站在门外看了他们很久。
王凯旋忍不住道:
“老胡,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比上回还邪门?”
胡八一沉声道:
“不是觉得,是真邪门。”
陈玄生收起青铜残片。
“明天进山。”
王凯旋一怔。
“这么急?”
“再等下去,就不是它来敲门了。”
“那是什么?”
陈玄生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是红棺进镇。”
王凯旋不说话了。
第二天清晨,三人离开镇子,往野人沟方向赶。
因为山路难走,胡八一提出找个本地向导。
王凯旋一听就乐了。
“这个我熟。上回我们进山的时候,找的就是当地猎户。那姑娘可厉害,枪法准,胆子大,就是脾气有点冲。”
胡八一瞥了他一眼。
“你少招惹人家。”
王凯旋不服。
“什么叫我招惹?胖爷我这叫热情。”
陈玄生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英子。
听完王凯旋的描述,陈玄生立刻对上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三人走到村口时,天色阴沉。
这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山脚下。
奇怪的是,大白天的,村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鸡叫。
没有狗吠。
连炊烟都少得可怜。
王凯旋皱眉。
“老胡,不对劲啊。上回来,这村里可热闹着呢。”
胡八一点头。
“是有点怪。”
陈玄生看向村子上方。
在他眼里,整个村子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不是很浓。
但很散。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山里漏出来,慢慢渗进了村里。
三人刚往里走了几步,旁边柴垛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
枪栓拉响。
王凯旋立刻举起手。
“别开枪!自己人!”
一个穿着厚棉袄、扎着辫子的年轻姑娘从柴垛后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猎枪,枪口正对着王凯旋。
姑娘眉眼英气,皮肤被山风吹得有些红,眼神却亮得很。
不是城里姑娘那种柔弱劲儿。
而是山里猎户养出来的野性和胆气。
胡八一松了口气。
“英子,是我们。”
英子看清胡八一和王凯旋,神色稍缓,但枪口并没有立刻放下。
“胡大哥,胖哥,你们咋又回来了?”
王凯旋嘿嘿一笑。
“这不是想你们村的蘑菇炖鸡了嘛。”
英子瞪了他一眼。
“少贫。最近山里不太平,你们不该回来。”
胡八一问:
“怎么不太平?”
英子脸色沉了下来。
“山里丢了好几条猎狗。晚上还能听见棺材响。村里老人说,是野人沟底下的东西醒了。”
王凯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看向陈玄生。
“陈兄弟,还真让你说中了。”
英子这才注意到陈玄生。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皱起。
“他是谁?”
王凯旋刚要介绍,陈玄生已经开口:
“陈玄生。”
英子盯着他。
“你也是来进山的?”
“是。”
“胆子挺大。”
“还行。”
英子冷哼一声。
“山里的东西可不认胆子。死在里面的人,胆子都不小。”
王凯旋赶紧打圆场。
“英子,这位陈兄弟可有真本事。昨天晚上要不是他,胖哥我现在可能就躺棺材里了。”
英子显然不信。
她看了陈玄生一眼。
“城里来的?”
陈玄生点头。
“算是。”
“会开枪吗?”
“不会。”
“会打猎吗?”
“不会。”
“会认路吗?”
“不会。”
英子皱眉。
“那你进山干啥?拖后腿?”
王凯旋差点笑出声。
胡八一也有些无奈。
陈玄生倒是不生气。
他看着英子身后的村子,淡淡道:
“我会找墓。”
英子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村后忽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老汉惊慌失措地喊道:
“诈了!后山那口老棺材诈了!”
英子脸色一变,端着枪就往村后跑。
胡八一和王凯旋立刻跟上。
陈玄生走在最后,掌心麒麟纹开始发热。
村后有一座破旧义庄。
义庄门口围了不少村民,却没人敢进去。
里面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棺材里翻身。
英子冲到门口,直接抬枪。
“都让开!”
她一脚踹开义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义庄正中摆着一口黑棺。
棺材盖正在剧烈震动。
砰!
砰!
砰!
王凯旋脸色发白。
“这声音……跟昨晚一模一样。”
胡八一迅速掏出蜡烛。
可蜡烛刚一点燃,火苗瞬间变青。
英子没见过这场面,却也知道不对,手指扣上扳机。
“里面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下一秒,棺盖猛地飞起。
一具浑身长满黑毛的尸体从棺里直挺挺坐了起来。
村民们尖叫着后退。
黑毛尸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直扑最近的英子。
英子反应极快,抬枪就射。
砰!
枪声炸响。
黑毛尸胸口中弹,身体只是晃了一下,竟继续扑来。
英子脸色一变。
“打不死?”
王凯旋抡起工兵铲就要上。
“胖爷来!”
可有人比他更快。
陈玄生一步踏出,挡在英子身前。
英子只看见这个刚才还被她嫌弃的城里人,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鳞纹。
黑毛尸扑到他面前的一瞬间,陈玄生屈指一弹。
一滴泛着金光的血,落在黑毛尸眉心。
嗤!
黑毛尸像被雷劈中,浑身黑毛瞬间冒烟。
它惨叫着后退,双膝一软,竟当场跪在陈玄生面前。
整个义庄死一般安静。
英子端着枪,怔怔看着陈玄生的背影。
王凯旋咧嘴笑了。
“怎么样?我说陈兄弟有真本事吧?”
胡八一却没有笑。
因为他看见,黑毛尸眉心的血痕下,竟慢慢浮现出一道眼纹。
和青铜残片上的眼纹一模一样。
陈玄生也看见了。
系统声音随之响起。
【检测到红犼外煞。】
【野人沟主墓封印破损加剧。】
【警告:红犼即将离棺。】
【倒计时:十二个时辰。】
陈玄生眼神一沉。
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说,今晚之前,必须进野人沟。
他抬头看向英子。
“你熟山路?”
英子握紧猎枪,看着跪在地上的黑毛尸,又看了看陈玄生掌心逐渐隐去的麒麟纹。
半晌,她才咬牙道:
“熟。”
“带路。”
英子皱眉。
“去哪儿?”
陈玄生转身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沟。
“野人沟。”
话音刚落,远处山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沉闷、嘶哑、凶戾。
像一口沉睡多年的红棺,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村里所有的狗同时夹着尾巴趴在地上,连叫都不敢叫。
英子脸色发白。
胡八一握紧摸金符。
王凯旋扛起工兵铲。
陈玄生掌心的麒麟纹再次亮起。
野人沟深处,一口红棺彻底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