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生没有走远。
出了潘家园,他拐进一条僻静胡同,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滴血,看着轻描淡写,实际上差点抽空他半条胳膊。
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止住,可掌心深处还在发烫。
那道暗金色麒麟纹隐在皮肤下,像一条沉睡的活物。
陈玄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昆仑麒麟血……”
他轻声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听着威风,可他现在一点都威风不起来。
系统说得很清楚。
三日内不回野人沟镇压红犼,墓煞就会反噬。
也就是说,他不是想不想下墓的问题。
是他不下墓,就得死。
陈玄生伸手摸了摸背包。
包底,那只从昆仑山里跟他一起穿过来的青铜石匣还在。
三个月了。
他试过刀撬,火烧,水泡,甚至半夜滴过血。
石匣一直没反应。
直到今天,胡八一和王凯旋带来的那块青铜残片出现,系统才终于觉醒。
这说明一件事。
野人沟里的东西,和昆仑祭坛有关。
也和他体内的麒麟血有关。
陈玄生正想着,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胡八一、大金牙、王凯旋三人追了过来。
王凯旋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嘴上仍旧硬。
“小陈爷,您这走得也太快了。刚才那事儿,胖爷我还没弄明白呢。”
陈玄生看了他一眼。
“真想弄明白?”
“那当然。”
“回野人沟,你自然就明白了。”
王凯旋顿时闭嘴。
大金牙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小陈爷,咱有话好说。野人沟那地方,我听胡爷和胖爷讲过,可不是什么善地。您说那什么红犼,真有那么邪乎?”
陈玄生淡淡道:
“要是不邪乎,它就不会顺着这块青铜片追到北京。”
胡八一一直没说话。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青铜残片,隔着布递到陈玄生面前。
“陈兄弟,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玄生没有立刻接。
刚才系统已经提示过,这东西是墓煞遗物。
但它表面露出的蛇眼纹,明显不只是镇尸器那么简单。
陈玄生想了想,说道:
“它应该是一件镇墓器上的残片。至于原本镇的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王凯旋忍不住插嘴:
“不是说镇红犼吗?”
陈玄生抬眼。
“红犼只是被镇在里面的东西,不一定是最早要镇的东西。”
王凯旋听得脑袋发麻。
“嘿,这话怎么越说越瘆人了?”
胡八一却听明白了。
他脸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野人沟那座墓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陈玄生点头。
“可能有。”
王凯旋倒吸一口凉气。
“老胡,咱之前下去的时候,也没见底下还有什么啊。”
胡八一沉声道:
“咱们之前也没看出这青铜片有问题。”
这话一出,王凯旋没法反驳了。
胡八一看向陈玄生,问道:
“陈兄弟,你刚才那滴血,是怎么回事?”
陈玄生早就知道他会问。
麒麟血这种东西,绝不能解释太多。
解释得越多,漏洞越多。
于是他只说了一句:
“家传的毛病。”
王凯旋瞪大眼。
“家传的毛病能镇鬼?”
陈玄生反问:
“你们摸金校尉挂块符就能下墓,我流点血镇个煞,很难理解吗?”
王凯旋被噎住了。
大金牙一拍大腿。
“哎哟,这话说得在理。胡爷有摸金符,小陈爷这血能压墓煞,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没毛病!”
胡八一没有继续追问。
行里有行里的规矩。
有些事能问。
有些事问了,就是坏规矩。
更何况,刚才如果不是陈玄生出手,胖子身上的东西未必能压住。
胡八一沉默片刻,说道:
“我们确实从野人沟带出了这块青铜残片,但当时并不知道它是镇墓器。那座墓,是关东军要塞下面发现的,我们只进去过一部分。后来情况太乱,就退了出来。”
陈玄生问:
“墓里有红棺?”
胡八一点头。
“有。”
王凯旋脸色难看地补了一句:
“还他娘的不止一口。最里面那口红棺,被铁链子缠着。胖爷我当时就觉得邪门,没敢动。”
陈玄生看了他一眼。
“你还算有点脑子。”
王凯旋不乐意了。
“什么叫还算有点?胖爷我一向机灵。”
陈玄生淡淡道:
“你要真机灵,就不会把青铜片带出来。”
王凯旋嘴角抽了抽。
这话他没法接。
大金牙赶紧打圆场。
“小陈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准备东西,三日内出发。”
胡八一问:
“你要什么?”
陈玄生想了想。
“黑驴蹄子、糯米、朱砂、鸡血、蜡烛、绳索、工兵铲、手电、火油。能弄到枪最好。”
王凯旋眼睛一亮。
“枪这事儿胖爷我熟。”
胡八一瞪了他一眼。
“你少惹麻烦。”
王凯旋撇嘴。
“我就说说。”
陈玄生看向大金牙。
“金爷,你人脉广,东西你来备。”
大金牙一愣,随即苦笑。
“小陈爷,您这可真是看得起我。”
陈玄生说道:
“你要是不备也行。等那东西找上门,我第一个告诉它,你是介绍人。”
大金牙脸都白了。
“备!我备!不就黑驴蹄子糯米朱砂嘛,您放心,保准给您备齐!”
就在这时,王凯旋怀里的青铜残片忽然震了一下。
几人同时低头。
包着残片的布面上,竟慢慢渗出一抹暗红色。
像血。
胡八一脸色一变,伸手去按。
可他手刚碰到布包,胸前的摸金符猛地一凉。
胡八一闷哼一声,手指像被冰针扎了一下,迅速收回。
王凯旋吓了一跳。
“老胡?”
胡八一摊开手。
只见他的指尖已经发青。
大金牙吓得后退半步。
“这东西白天都敢闹?”
陈玄生眯起眼。
布包里的青铜残片,正在一点点发热。
而残片上的黑气,比刚才更浓。
系统声音响起。
【墓煞二次标记。】
【目标:王凯旋。】
【标记完成后,红犼可借梦入魂。】
【建议宿主立即镇压。】
陈玄生心里一沉。
这东西比他想的还凶。
隔着千里,还能借残片标记活人。
难怪系统要他三日内回去。
再拖下去,不用他们下墓,红犼自己就能找过来。
王凯旋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脖子后面又开始发凉,像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正慢慢摸上来。
“陈兄弟,您别光看着啊。”
陈玄生没有废话。
他取出随身带着的多功能刀,再次划破指尖。
胡八一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
“你的血不能乱用吧?”
陈玄生看了他一眼。
这老胡眼力果然毒。
刚才他只是脸色微白,胡八一就看出了问题。
陈玄生没有否认,只说道:
“所以你们最好别再把不该带的东西往身上揣。”
王凯旋尴尬地咳了一声。
“下次一定。”
“你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就这一次。”
陈玄生屈指,将血滴在布包上。
嗤!
一缕黑烟从布包里冒出。
紧接着,那块青铜残片剧烈颤动起来,布面下方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大金牙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凯旋更是脸色惨白。
他看见了。
就在那只眼睛里,有一口红棺。
红棺盖子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有一只长满红毛的手,正一点点往外伸。
胡八一也看见了。
他的呼吸顿时沉了下来。
陈玄生掌心麒麟纹浮现,血液泛起淡淡金光。
他一把按住青铜残片。
“镇。”
一个字落下,残片上的眼纹猛地闭合。
黑烟消散。
胡同里重新恢复平静。
可陈玄生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王凯旋看着他,难得没有贫嘴。
胡八一沉声道:
“陈兄弟,这趟回野人沟,我和胖子必须去。你救了胖子一命,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陈玄生摇头。
“不是欠不欠的问题。你们已经被它记住了,不去也逃不掉。”
王凯旋挠了挠头。
“合着我们这是被赖上了?”
陈玄生说道:
“差不多。”
大金牙苦着脸问:
“小陈爷,那我呢?”
陈玄生看向他。
“你没碰残片,暂时没事。”
大金牙刚松一口气,陈玄生又补了一句:
“但你离我们太近,沾了点气。”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僵住。
“小陈爷,您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王凯旋拍了拍大金牙肩膀。
“老金,别怕。等胖爷我这趟回来,给你带点野人沟土特产压惊。”
大金牙差点哭出来。
“胖爷,您可饶了我吧。”
胡八一没有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只看着陈玄生。
“什么时候动身?”
陈玄生抬头看了看天色。
“明天一早。”
“这么急?”
“三天只是我的推算。墓里的东西既然已经醒了,就不能按死物算。越拖,越麻烦。”
胡八一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好,明天一早。”
几人刚定下,陈玄生背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陈玄生脸色微变。
那声音来自青铜石匣。
他猛地把背包拿到身前,拉开最里面的夹层。
青铜石匣静静躺在包底。
原本紧闭的匣盖,此刻竟然松开了一线。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黑暗。
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只眼睛,正在看他。
陈玄生刚要伸手,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烛龙瞳封印松动。】
【警告:宿主当前血脉不足,禁止开启石匣。】
【强行开启,宿主将被反噬。】
陈玄生的手停在半空。
胡八一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陈玄生慢慢合上背包,神色恢复平静。
“没什么。”
可就在这时,布包里的青铜残片忽然自己裂开了一道细纹。
细纹之下,露出一行极小的古老刻字。
胡八一看不懂。
大金牙也看不懂。
陈玄生却在看到那行字的一瞬间,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意思。
镇眼人归。
红犼出棺。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野人沟地下,铁链崩断了一根。
红棺之中,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