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里正家,里正迎他们进了屋里,落座叙话。
沈曼珠喝了口茶,也没客套,直接说明来意:“里正叔,不瞒你说,我今年想在村里包几亩地种西瓜,东边沿着河道的那几亩沙土地就不错,我想问问人家佃不佃?”
村里人对土地非常敏感,要是不找个有地位的中间人出面去问,对方是不敢佃出去的。
因为土地是村里人手里最值钱的东西,轻易佃出去了,万一对方欺负人,把地占住不还了咋办?
所以沈曼珠来里正家一趟,请他帮忙出面说事。
里正呷了口茶,语重心长地道:“是村南的刘氏的,那几亩沙土地刘氏种落生,收成可好了,也不知道会租不租,你说你要包地种西瓜,叔可要提醒你,这西瓜咱们村里没人种过,长得不比拳头大,不包收,你再考虑考虑吧!”
沈曼珠道:“叔,你说的这些我考虑过了,放心吧。”
里正见她是要真包地了,便道:“那好,我也不拦着了,我今天去刘氏家一趟,问问她。”
当天傍晚,沈曼珠收到回信,说刘氏的那十亩沙土地愿意包出去,但是佃租可不便宜,一亩要五百文!
沈曼珠和宋意算了算,觉得划算,于是让里正去说,他们愿意包,等收完麦就签租约!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转眼间到了五月份,过了端午,大家就开始收麦了。
麦收正好赶上一年当中最炎热的那几天,家里两亩麦都熟了,不敢拖下去,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十分突然。
要是不能及时割麦脱粒入库为安,说不定就烂在地里发芽,一年白干。
沈曼珠坐在河边找了块石头,把两把镰刀磨得锋利,戴上沿帽儿,和宋意一起下地割麦。
一到地里,地里都被毒日头烤得烫脚,微风拂面,将热浪都往人脸上扑了过来。
沈曼珠和宋意弯腰在地里一茬一茬地正割着,离他们家地不远的杨氏一脸好奇地走过来了。
杨氏来到他们地里,打眼一瞧,已经考中秀才的老三居然在地里头割麦,不由得惊呼一声:“老三,快回来,地里头多热吧,别把你热出个好歹来!哎呦,造孽哟,你一个秀才公,咋来地里割麦了这!”
宋意正埋头割麦,忽然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对着杨氏道:“娘,外头太热了,你快回去吧,我马上就割完回去了,你别说了!”
杨氏说道:“你咋就这么不讲究!你一个秀才公,以后要吃皇粮的,你不在家温书,谁叫你来地里收麦!是存心误你前途不成!”
这大热天的,宋意本想割快点早点回去晒麦,不曾想遇到这么一茬,于是不容置疑地道:“你回去吧!我家里就这两亩地,不累,下地干活也对身子好,对了,你家那几亩地咋样了?收完没有?没收完,我把家里收了就去帮忙。”
啊,自己儿子可是秀才公啊,在地里干活,这叫什么事啊?杨氏看见沈曼珠身穿薄绸衣裳,在地里倒是凉快,真是倒反天罡,
杨氏道:“你们就这两亩地,老三家的,你但凡勤快点一个人早就收完了,你看看村里多少妇人收麦子一把好手,你叫你夫君过来干活,他以后要是考不上举人,这算谁的?你也沾了家里的光,现在成秀才娘子了,也不知道多干点!你一天天的,叫我说你啥好!”
她站在田埂上,故意抬高了声音,这族里人都在这看着呢,好不容易出一个秀才公,家里有这样的媳妇。她就不信沈曼珠能说出个什么来。这下让自己没理说了吧?
沈曼珠解释道:“他以前又在家里抄书,又干农活,不照样考上秀才了,咋一考上秀才,你就要他忘本了?”
杨氏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心疼得要命,说道:“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让自己夫君在这里干累活。这以后是要考中举人的大人物,却在这里干农活。你眼皮子就这么浅不成?就为了少干一点活,让自己夫君屈尊降贵来割麦。“
杨氏浑身刺挠得难受,她拿起镰刀,走进地里,不要命地割,一边割一边说:“我说不过你,你多能言善辩啊,从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我也不和你说这么多,
我只知道我儿子是考秀才的人,我不会为了自己少干一点活,就让儿子上地干活,好好好,你不愿意割,你就别割,我自己把麦子割完,我多割一点,我儿子就少干一点……”
沈曼珠无奈了,她爱割就割吧,这大热天,站在地里头吵架能把人热晕过去。
三个人一起割麦,割到傍晚的时候,终于把麦子囤好,用板车拉回了家。
路上沈曼珠推着板车的时候,望着前面拉扯的宋意道:“明天去镇上买头牲口回来吧,能干不少农活,人轻省些。”
宋意说:“你说的正是,我正打算买呢。”
杨氏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还完全不能接受从自己亲力亲为到花钱买牲口帮忙干活。
天呐,凭啥呀?自己帮忙干活心疼儿子,也没落着一句好,他们还要商量着买牲口,他们就这样一句买牲口,把自己割麦割了半天的功劳给抵消了,她心里难受呀?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是滋味。
回到家之后,沈曼珠给杨氏倒了茶水,请她到屋里喝喝茶再走。杨氏进了屋里发现这小院子收拾得真是利落,正屋三间大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拉了窗帘,这窗帘儿可真好呀!
喝完茶水,她说道:“老三家的,我回去了,你在家好好温书,考上举人才是正经。咱们家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宋意向她保证说:“娘,光宗耀祖、重振门楣,我知道的,我都会尽力的,不仅功名要考,家里家外我也要顾着。好了,我知道你辛苦,回去吧。娘,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只是现在确实今非昔比了。还是买头骡子吧?“
听到儿子这番贴心的话,杨氏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好,老三,我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你好好读书,娘不烦你了,我回去了。”
她将那放了白糖的茶水仰头喝完,放下碗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