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来后，王氏和李氏去厨屋烧茶了。
杨氏盘腿坐在正屋一张围床上，见她来了，语气凝重地问：“周围村子、包括咱们村里最近的事，你可知道了？”
沈曼珠摇了摇头，说：“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知道。”
杨氏说道：“衙门告示下来了，说是要募兵募和修缮工程的徭役，村里很多青壮年劳力，家家户户都要被征出去一个，咱们家已经交了免役银了，不用被征，只是村里面许多人家的儿子要被征去当兵，来咱们家借钱，今天我就送走了三四个来借的。”
沈曼珠微讶，说道：“募兵？这我还真不知道，村里人来家里借钱？我也不知道，那你借了没有？”
杨氏脸色更黑了，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我都借了，我能有啥办法？以前他们也帮衬过咱们家，现在咱们家富起来了，能眼看着你堂哥堂弟表哥表兄去当兵，以后回不来？只是借了一个就要借第二个，现在村里人都来借。”
她心里苦啊，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村里面人都来借，这不是把她架到火上烤吗？都是一个村的，曾经也帮过，但是张口就借五两银子，把她当什么了？当摇钱树来吸她的血了？
“那娘打算咋办？直接说吧。”沈曼珠就不明白了，这找她啥事儿，直接说呗。
杨氏道：“我来找你商量商量，咱们家以后该咋办？要不把大门关起来不见，是个个都借，你要知道村里有不少穷苦人家，家里就是攒上三年都不一定能还得起这笔银子，借的人多，估计干脆赖掉，这钱不是白扔出去了吗？”
沈曼珠道：“我刚嫁到这个村子里来，还没娘了解村里被，能借给谁？不借给谁，我也不知道，娘的打算呢？”
杨氏叹道：“老三是个有主意的，可是他又不在，我实在没法了，所以把你叫过来问问。”
沈曼珠一哂，原来是这个样子，“娘，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银子借给他们也还不了，那就别借，就说自己家也没银子了。”
杨氏说道：“只怕到时候会说咱们家有钱不借。”
沈曼珠道：“那就随他们说去。”
……
没想到第二天，村里人就上来了，把宋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头借钱的正是里正宋有仁。
反正里正都想过了，这宋家是越来越有钱了，如果自己再不出头帮村里人做点事，以后这个里正谁还服他？
所以便过来了，一大清早就上门，说借村里人的难处，要借钱。
杨氏听了，说：“里正，我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且有一个定数，这些天来我家亲戚也来借钱了，都借出去了，实在没有银子借了，不是信不过乡亲们，要借的话，借条写下。”
里正说：“我们也不是逼你们，是现在情况不好，村里人实在是遇到困难了，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能帮则帮。你们要是还怕，我当着里正，就帮乡亲们担保。”
被杨氏叫过来撑腰的沈曼珠和王氏、李氏，暗道不妙，这银子估计又要借出去了，来了这么多人对家里施压这果然还是道德绑架来的。
杨氏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推开几个儿媳妇上前说道：“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们说借就借，你们会还吗？你们要是不还，我们能拿你有啥办法？别怪我说话不中听，就算是一个村里的，也得写借条，以后不还钱就把地交出来。”
里正皱眉。
然后问其他人道：“村民们，宋家说要写借条，我看行得通，我觉得也是，哪有人借钱不写借条的，只是她说不还钱就把地交出来，这点我无法替大家做主，大家觉得呢？”
里正话刚落，其他人就炸了起来。
其中一个捏紧了拳头上前说道：“杨婶子，你这话是啥意思？村里人写借条给你，就是会还你钱的意思。你现在还要俺们把地给抵押了，咋的？你是不是想趁机侵占俺们的地，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你的心咋就这么黑？咋就趁火打劫？”
“啥？“杨氏一愣，她咋就趁火打劫了。让写个欠条还是她的错了。写欠条万一成了老赖不还咋办？不让抵押地还抵押他们房子啊，就那几间土房子抵押给她值钱吗？
她受不了了，立刻叉腰冲那个人喊道：“谁趁火打劫了，你是谁呀？你凭啥说话这么难听，凭啥冤枉我？你们来借钱，我让你们写个借条抵押土地，你们也不愿意，咋的？你是想空手套白狼不成。”
她说完，门口有个人走上前，皱了下眉，说道：“俺们哪里是空手套白狼呢？只是大家土地太金贵了，谁敢轻易抵押出去，大家一个村住着，咋地？你非要俺们抵押土地是何意？难道还是信不过村里人吗？”
杨氏被他们挤兑得也发了疯似的咆哮道：“对，就是信不过咋地了！谁家借出去这么多钱，啥抵押也没有，就借出去啊，谁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里正说道：“好啦，杨家妹子，别这样，村里人你还不相信吗？要是不相信，我做个担保咋样。”
杨氏气得只有两只鼻孔出气了，不断地收缩着。里正做个担保咋了，她也没办法张口说信不过里正。
沈曼珠看着杨氏叹了声气，这对付村里人算是失败了。于是摇了摇头说道：“里正叔，村里的老少爷们听我说，我娘她不是信不过大家，她只是手里没多少钱，有这么多人借，她被吓怕了。好，我们答应借还不行吗？不用你们抵押土地了，以后我们作坊有啥忙的，你们要还钱就过来以工抵债吧？至于这抵押，都是一个村里的，就这样吧？”
村里人听了暗暗松一口气，这钱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还不起，每家每户每年往死里省也不过一两银子。现在能到作坊里去用自己的工钱还债，大家都觉得很好。于是纷纷同意了，一个个面露感激，说道：“老三媳妇是个好的。”
其他人道：“就是就是。”
沈曼珠看了眼王氏又青又紫的脸色说道：“这不是我的打算，这其实都是我娘的打算，她已经答应借了，只是她害怕不还而已，这都是人之常情，乡亲们说是不是？”
众人听了她的话，纷纷点头，是，她们是打算过以后要是还不起就先赖着，但那不是家里一年到头一吊钱也攒不下吗？
说到底，他们也不是非要当老赖，既然能有办法还上，自然是深深松了一口气。
商量好之后，一个个排队写借条按手印儿，然后拿着银子走了。
村里人走了之后，杨氏气得病倒了。这本就冬春交替换季的时候，人本来就容易生病，再加上她今天把银子不仅借出去了，还没落一点儿好，整个人受不了打击，一夜之间就病倒了。
第二天，王氏哭丧着来找沈曼珠，叫她赶紧回正院看看，说杨氏病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