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们,开工啦!Go,go!go!”
唐煜站在营地外面,扯着嗓子喊。
雪牙被他这嗓子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左右看了看,没事,又趴下了。
张安跑过来:“煜少,叫多少人?”
“营地里面六到十四岁的兄弟,全叫过来。”
张安应了一声,跑了。唐煜又喊:“勇子,浩子!”
“你们两带大壮、石头、狗子,去装些白灰过来。”
“筐子装,多装点。”
牛勇和刘浩带着人跑了。
唐煜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半大小子:“其他人,先来营地外集合。”
不一会,营地里面的半大小子都聚集了过来。
张安带着一群,牛勇带着一群,加上原来就跟着唐煜的那几个,拢共一数——二十八个人。
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六七岁,站着三排,高矮不齐,歪歪扭扭的。
牛勇他们用筐子抬来了白灰。
唐煜蹲下来抓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一吹,飘了他一脸。
“呸呸。”他吐了两口,站起来,“走,跟我来。”
他带着这群小子走到营地边缘,离谷口大概两里左右的地方。
他停下来,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脚下,用脚在地上踩了两个点。
“铁蛋,从这里开始,撒灰。往前走,直直的,别歪。”
铁蛋蹲下来,手里抓着一把白灰,小心翼翼地往前撒。灰线细细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蛇在地上爬。
唐煜看了一会儿,喊停:“行了行了,你这撒的是啥?蚯蚓都比这直。”
铁蛋委屈地蹲在那儿,不敢动了。张安在旁边憋着笑。
唐煜转头看张安:“安子,你沿着我划的这条线一直画下去,先画出去两里。行不行?”
张安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脚下这一丈长的起始线,抓了抓头:“应该可以吧。”
“应该?”唐煜看着他。
张安缩了缩脖子。
唐煜叹了口气,把铁蛋扒拉到一边,自己蹲下来:“铁蛋往前撒灰,你在后面看着指挥。铁蛋走歪了你喊他。这下能行了吧?”
张安点头:“可以!”
唐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到旁边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踩了一个点,画了一丈长的起始线。
“大壮,石头,你们俩一组。大壮撒灰,石头指挥。”
“狗子,小满,你们俩一组。狗子撒灰,小满指挥。”
“春草,秋叶,你们俩一组。春草撒灰,秋叶指挥。”
一组一组地分下去,一组一组地开始划线。
二十八个人,两两一组,分出去十四组。
唐煜带着剩下的人站在第一格前面,看着那些灰线一条一条地往前延伸,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方向没大错。
牛勇牵着马过来了,后面跟着人抬了两个犁。
犁是钱大按唐煜画的图打的,铁犁头,木犁身,比普通的犁轻便不少。
“套上。”唐煜说。
大壮和石头把犁套到马身上,忙活了好一阵,总算套上了。
大壮抹了一把汗:“煜少,套好了。”
唐煜看了看那架犁,又看了看那匹马,再看了看面前这块被灰线框出来的地。
“行了,开犁。”
大壮扶着犁,石头在前面牵马,马迈步,犁头扎进土里,往前走了两步——犁头从土里滑出来了,翻了半个跟头,挂在马腿上。
马受惊了,往前蹿了一步。
石头差点被带倒,大壮手忙脚乱地按住犁。
旁边几个人上去帮忙,七手八脚地把犁从马腿上解下来。
马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没事了。
大壮脸红得像猴屁股:“煜少,我……”
唐煜摆摆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再来。”
大壮重新扶犁,石头重新牵马。
这次犁头扎深了些,马往前走,犁头在土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歪歪扭扭的,像铁蛋撒的灰线。
但好歹是动了。
刘文带着其他人过来了。
乌泱泱的,除去不能劳作的小孩,营地里面能动的全来了。
六百来号人,挤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乱哄哄的。
“我要和老黑他们一起!我们认识!”
“老张头,我们几个原来是一个村的!”
“这边男子是不是太少了?多分几个男的过来!”
各种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刘文喊了几嗓子,没人听。唐大山也喊了几嗓子,还是没人听。
张超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手按在刀把上,想砍人又不知道该砍谁。
卫昭站在旁边,没动。
他自从跟随唐煜他们开始就一直是有命令就动没命令就不动,他还在观望。。。
他就在那儿站着,看着刘文他们在那儿束手无策。
外围的人先看见唐煜。
“煜少来了。”
这一声不大,但旁边几个人听见了,安静下来。
安静像水波一样往内扩,传到中间,传到另一边。
六百来号人,慢慢静下来。
唐煜站在人群前面,扫了一圈。
“护卫队所有人,左边列队集合!”
两百护卫队的人,特别是从打铁营地回来的那一百五十个,迅速脱离人群,跑到左边列队。
张超、牛黄、马奎也跟了过去。
在这边训练的那五十个护卫队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跑过去。
两百个人,站成五排,虽然不齐整,但比那六百人挤成一团强多了。
“钱大钱二!带着你们打铁队的,去那边张安那里,和他们一起翻地。”
钱大钱二应了一声,叫上那二十个学徒,往张安那边跑了。
唐煜又看了看人群:“张婶,你去挑二十个人,给所有人做吃的,照顾那些不能劳作的小孩。现在就挑。”
张婶从人群里挤出来,开始挑人。
被挑到的跟着她往营地里面走。
唐煜看着场内还剩下的人,以及列队在旁边的护卫队,继续喊:
“七位队长,先从护卫队选三十人,再到人群中选七十五人。”
“不允许挑,从外围挨着往中间选。”
“现在所有人不允许动——谁动我抽谁。”
七位队长——刘文、唐大山、牛黄、张超、马奎、毛易、卫昭——站出来了。
卫昭看了一眼唐煜,心里翻涌。
如此组织分配能力——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大将聚集兵将的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官府安置流民的情况。
但能如唐煜这样,如抽丝剥茧般,一条一条把人分出去的,太少了。
他从护卫队里点了两列人,又从人群外围点走七十五个人,带到张安那边去了。
走到近前,他看见地上用白灰划的线——一条一条的,歪歪扭扭的,但每块地的大小差不多,边界清清楚楚。
他深深看了一眼正盯着张超他们分队的唐煜,心里想:有白狼,有如此忠于他的人,有如此组织能力——说不定他说的那些话,真能实现。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想法甩掉,开始安排人去牵马、拿工具。
唐大山、刘文、张超、牛黄、马奎、毛易也各自带了一队人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那些被挑剩下的——一些老弱妇孺,唐煜让他们跟着张婶带着去做饭了。
唐煜站在那儿,看着七队人各自走到自己的地块前面。
有人在套犁,有人在分工具,有人在争论谁扶犁谁牵马。
吵吵嚷嚷的,但总算是有条理了。
他走到张婶那边:“婶子,隔两个时辰送一次汤给大家。”
“晚上的饭也送过去。忙得过来吧?”
张婶正指挥人架锅,头也不回:“忙得过来!煜少你放心吧!”
唐煜转了一圈,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战马。
这些马是之前牛黄从绿洲里抓回来的野马,训了几个月,勉强能骑了。”
他翻身上去,雪牙跟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他骑马走到第一队的地块前面。
这一队是卫昭带的,正在翻地。
犁头扎进土里,马在前面拉,人在后面扶,土被翻起来,黑褐色的,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为了明天!为了粮食!加油干!”
他喊了一嗓子,骑马跑了。雪牙跟在后面跑。
第二队,唐大山的。
第三队,牛黄的。第四队,张超的。第五队,马奎的。第六队,毛易的。第七队,刘文的。
他每到一个地块前面就喊一嗓子。
一开始是他一个人在喊,后来有人跟着喊了,再后来所有人都跟着喊了。
“为了明天!为了粮食!加油干!”
声音从一块地传到另一块地,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最后六百多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绿洲里撞来撞去,震得山梁上的石头都往下滚。
唐煜骑马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些人。
八块地,八队人,马拉着犁,人扶着犁,土被翻起来,一条一条的,像波浪。
雪牙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他回到第一块地翻身下马,脱了外袍,卷起袖子,往最近的一块地走。
“兄弟们,加油干!。”
唐煜走到张安旁边一起扶住犁,犁头扎进土里,他往下压了压,土翻起来,比其他人翻的还深还直。
唐煜走了一个来回,松了开手,拍拍手上的土。
“安子,要犁深一点。”
“知道了煜少。”
他看着自己这一组,二十八个小伙子正蹲在地头,看着那几匹马和犁发呆。
他们已经翻了半块地了,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翻了。
“还行。”唐煜看了一眼,“比我想的好。”
张安嘿嘿笑。牛勇也在笑。
“兄弟们,加油干!”
钱大钱二带的人是老把式了分了两人过来带着大家,其他人则是用锄头再次翻犁过的地和因为技术不好没犁到的地方。
唐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营地走。
雪牙跟上来,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翻了一半的地,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回营地,张婶正在指挥人装汤。
几个大桶,里面是骨头汤,熬得白白的,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煜少,汤好了。这就送过去?”
“送。多送几趟。今天第一天,别把人累坏了。”
张婶应了一声,招呼人抬着桶走了。
雪牙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雪牙。”
雪牙抬头看他。
“你说,这季粮食能收多少?”
雪牙歪了歪头,又把脑袋搁回他鞋上。
远处,有人在喊:“加油干!煜少说了,为了明天!”
又有人在喊:“为了粮食!”
还有人喊:“为了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