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航站楼里，吴建设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周围嘈杂的声音——广播通知、旅客交谈、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全部涌入他的耳朵，形成一种让他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一点十分。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间。洗手间里人不多，他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看起来疲惫不堪。他用纸巾擦干脸，深呼吸几次，然后走出洗手间。
回到座位时，他注意到旁边坐了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正咿咿呀呀地跟父母说话。吴建设看了一眼那个气球，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笑脸。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喜欢气球，每次去公园都要买一个。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女儿现在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来。妻子陪读，一家人聚少离多。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走这条路，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情况有变，推迟行程。”
他盯着这条短信，心脏猛地一跳。推迟行程？为什么？难道机场这边已经不安全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在检查旅客的行李，登机口前有人在排队，商店里的店员在整理货架。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不敢大意。他站起身，拎起行李箱，走向最近的登机信息显示屏。他的航班号显示在屏幕上，状态是“准点”。他盯着那个状态看了几秒钟，然后决定去值机柜台问问。
值机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他排到柜台前，递上护照和机票。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柜台后的女工作人员微笑着问。
“我想改签晚一点的航班。”
“请问您想改签到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的都可以，越晚越好。”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
“先生，今天下午飞往目的地的航班还有三个班次。最早的是下午三点四十分，最晚的是晚上七点十分。您想改签到哪一班？”
“晚上七点十分那班。”
“好的，请稍等。”
工作人员开始办理改签手续。吴建设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他注意到旁边柜台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办理值机手续。那个男人侧对着他，看不清长相，但身材高大，肩膀很宽。
改签手续办好了。工作人员把新的登机牌递给他。
“先生，这是您的新登机牌。请于晚上六点四十分前到达登机口。”
“谢谢。”
吴建设接过登机牌，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原来的座位，而是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靠近窗户，可以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他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把登机牌收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已安排人接应。在A区12号门等候。”
吴建设看完短信，立刻删除。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一点半。距离晚上六点四十分还有七个多小时。这七个小时，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
他站起身，拎着行李箱，朝着A区走去。航站楼很大，分A、b、c三个区。A区主要是国内航班，b区是国际航班，c区是贵宾候机室。他沿着指示牌走，穿过人来人往的通道。
走到A区12号门附近时，他放慢了脚步。12号门是一个侧门，外面是出租车和私家车的接送区。门口站着几个人，有旅客在等车，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吴建设站在不远处，观察着。
他不知道接应他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开什么车。他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二点，十二点半，一点。
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把行李箱放在旁边。他饿了，但不敢离开去买东西。他怕错过接应的人。
一点半左右，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男人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今天天气不错。”男人突然开口。
吴建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男人。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有些花白，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是啊，天气不错。”吴建设谨慎地回答。
“您是吴建设先生吗？”男人压低声音。
“您是？”
“周总让我来的。”
周总？周建平？吴建设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周总有什么交代？”
“让我接您去一个地方。车在外面。”
“去哪里？”
“到了您就知道了。这里不方便多说。”
吴建设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异常。但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这个人。
“周总有没有说别的？”
“周总说，账目已经处理好了，让您放心。”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吴建设。
吴建设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宏远贸易有限公司”，名字是“李宏”。这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车在哪里？”
“在停车场b区，车牌尾号是678。”
吴建设站起身，拎起行李箱。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12号门，穿过接送区，走向停车场。停车场很大，分A、b、c三个区。他们走到b区，找到一辆黑色的SUV，车牌尾号确实是678。
男人打开后备箱，帮吴建设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打开后座车门。
“吴先生，请。”
吴建设坐进后座。男人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吴建设看着窗外的风景，试图记住路线。车子开得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后，驶下高速，进入市区。
市区里的街道很拥挤，车子在车流中缓慢行驶。吴建设注意到，男人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的车辆。
“有人在跟踪我们吗？”吴建设问。
“暂时没有发现。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车子拐进一条小街，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到了。”男人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吴建设跟着他走进楼里。楼道很暗，声控灯反应迟钝，需要用力跺脚才会亮。他们上到三楼，男人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铁门。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很干净。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吴先生，您先在这里休息。周总晚点会过来。”
“他要来？”
“是的。他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跟您谈。”
“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没说。但应该是今天晚上。”
男人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
“厨房里有吃的，冰箱里有水。卫生间在那边。您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您不住这里？”
“我住对面。”男人指了指对面的门，“周总交代我保护您的安全。”
吴建设点了点头。男人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吴建设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是那条小街，行人很少，偶尔有车辆经过。对面的楼房同样老旧，有些窗户上还挂着晾晒的衣服。
他放下窗帘，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很硬，坐上去不舒服。他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像是临时租来的，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也没有生活气息。
他想起刚才在机场，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情况有变，推迟行程。”现在看来，这个变化很可能就是周建平要亲自见他。周建平为什么要见他？账目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难道还有别的问题？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