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当时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点感谢费，很正常。”
“很正常？”陈副主任放下笔，“张宝华同志，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你觉得很正常？”
张宝华不说话了。
“好，我们继续。”陈副主任说，“吴建设给你钱和礼品，让你审批那些交易。除了吴建设，还有别人给你指示吗？”
张宝华犹豫了。
“有……还是没有？”
“有。”
“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那个人……级别太高。我说了，我全家真的完了。”
陈副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张宝华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要明白，无论那个人级别多高，只要有问题，组织都会查。你保护不了他，你也保护不了你自己。你能做的，只有如实交代。”
张宝华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腿上。
“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我们会尽力。但前提是你如实交代。”
张宝华抬起头，看着陈副主任。
“如果我说了……我儿子高考，会不会受影响？”
“只要你如实交代，组织会考虑你的家庭情况。但如果你拒不交代，一切后果自负。”
张宝华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了。要么交代，要么顽抗。交代了，或许还能保住家人；顽抗了，一切都完了。
“那个人……是乔建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陈副主任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旁边的年轻人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乔建军给你什么指示？”
“他让我……让我尽快审批那些交易。他说那些交易对岩台的经济发展很重要，要我支持。”
“他有没有提到吴建设？”
“提到过。他说吴建设是可靠的商人，让我多跟他沟通。”
“他有没有给你钱或礼品？”
“没有。他从来没有直接给我钱。”
“但他给你指示，让你审批吴建设的交易。”
“是的。”
“你知道乔建军和吴建设的关系吗？”
“知道。吴建设是乔建军的小舅子。”
“你知道这种关系，还收吴建设的钱，审批吴建设的交易？”
张宝华的嘴唇颤抖着。
“我……我当时觉得，这是正常工作。领导指示，商人申请，我审批。”
“正常工作？”陈副主任合上文件夹，“张宝华同志，你今天交代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记录下来，作为后续调查的依据。希望你继续配合，如实说明所有问题。”
张宝华点点头。
“我……我会配合。”
“好。今天先到这里。你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再继续。”陈副主任站起身，带着年轻人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锁转动。
张宝华瘫坐在床上。他说出来了。他说出了乔建军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防盗网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些光影，想起儿子照片上的笑容。那个笑容阳光灿烂，充满希望。
他希望，儿子的未来，还能有那样的笑容。
与此同时，南方那座沿海城市，吴建设正在收拾行李。
他住的快捷酒店房间里，行李箱已经整理好了。他把U盘放进贴身口袋，把手机里的所有信息删除，把那张临时电话卡折断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坐在床边，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一个电话。
昨天下午，他和周建平在茶楼见面。周建平给了他那个U盘，里面是瑞丰贸易近几年的账目记录。周建平说，这些账目已经处理过了，看不出问题。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处理。真正的账目，还在周建平手里。
周建平告诉他，最近风声紧，建议他尽快离开这座城市。他已经订了今天下午的机票，飞往另一个南方城市。那里有他另一个合作伙伴，可以帮他继续处理资金。
但他还在等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来自汉东，来自他姐夫乔建军。
早上八点，电话终于响了。
“喂？”
“建设，你那边怎么样？”乔建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这边还好。账目拿到了，下午就走。”
“张宝华被留置了。”
吴建设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在平山县被抓的。”
“他……他说了什么？”
“还不知道。但留置意味着问题严重。”
“那我们怎么办？”
“你先离开那里。去下一个地方，等我消息。”
“姐夫，你那边……”
“我这边没事。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按计划走。”
“好。”
电话挂断了。吴建设放下手机，站起身。他拎起行李箱，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前台那个姑娘依然在玩手机。他走过去，递还房卡。
“退房。”
姑娘接过房卡，办理了退房手续。吴建设付了房费，拎着行李箱走出酒店。
街上的阳光很刺眼。他戴上墨镜，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普通。
“去机场。”
车子驶向机场。吴建设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这座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但他知道，这座城市不属于他。他只是个过客，一个匆忙逃离的过客。
他不知道张宝华说了什么，不知道乔建军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走。走到下一个地方，等待下一个指令。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吴建设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心跳依然很快，手心依然出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往机场的路上，另一辆车正在跟踪他。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干警。他们接到命令：监控吴建设的行动，等他到达机场，准备登机时，实施控制。
车子平稳行驶。吴建设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几辆车，看不出哪辆是跟踪他的。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机场到了。车子停在航站楼门口。吴建设下车，拎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喧嚣。他走向安检口，排队等待。
排队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他的航班是下午一点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切正常。U盘在贴身口袋里，银行卡在钱包里，现金足够。
他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思绪纷乱，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就在他闭眼休息的时候，两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他。